彩票店里，江阳站在走势图前发呆。
没人能发现，他面前此时正漂浮着一本巨大的青色玉书，首页显示着两行文字：
“吾有鸿运书，读者鸿运当头。”
“来都来了，许个愿吧。”
这一页的下面，还有一大片空白。
“给我中个头奖吧。”江阳默默许完愿，掏出手机，买了一注机选。
第二天夜里，他打开摇奖直播，开始比对数字。随着号码一个个出炉，他的嘴巴也越张越大。
“竟然真的中了，头奖！”
五百万。
江阳简直不敢相信。
“鸿运当头。”
他心中默念，巨大青色玉书再次浮现眼前，封面是《鸿运书》三个大字。
翻开第一页，除了已有的那两行文字，再往下，空白处有一行新的文字缓缓生成：
气运转嫁成功，彩票奖励已兑现。
江阳终于确信，自己成功使用了这本书，他不禁暗想：“这期彩票，不知道本该是谁中头奖？”
“算啦，不去计较这些，有这奖金，小妹的事，总算可以办妥了。”
小妹叫江雪见，比江阳小五岁，是他爹上山打猎捡来的。不知哪户人家，生了女儿不要，放在竹篮里，扔到半山腰一条小道上。
那天大雪初晴，取名雪见。
江雪见救过江阳的命。
江阳小时候玩水滑进河里。六岁的江雪见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喊动旁边吃草的水牛，下河把江阳救起。
江阳喝了很多水。
他趴在牛背上望向岸边，阳光下，小妹幽暗深邃的眼神，完全不像六岁孩子。
水里的江阳再次被吓到。
那水牛驮他上岸后，也不去吃草，径直走到江雪见面前，双膝缓缓跪地，眼巴巴看着她。直到江雪见眼神示意，它才“哞”地轻声哼叫着，站起身来。
惊魂未定的江阳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傻愣愣杵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追问小妹，牛为什么给她下跪，江雪见表示，自己根本不记得做过什么。
那次之后，小妹再也没展示过这种能力。不过，后来这几年，江阳常常忍不住回想起那双眼睛，还有跪下的牛。
当天，江阳难忍好奇心，将事情告诉父亲。
父亲勃然大怒。
他说江阳比山上的狐狸还狡猾，偷偷玩水怕挨骂，就拿妹妹编瞎话。
父亲让江雪见拿出了家法。
两根细竹枝，摘掉叶子，柔韧的枝条缠绕捆扎，惯用者只需轻抖手腕，弹性十足的细枝就能切割空气，“咻咻”作响。
抽一下，身上白痕密布，然后迅速红肿，像鲜红的蚯蚓。稍微加大力度，细细的血珠便会从皮下渗出。
这东西在农村，乃是父慈子孝第一神器。
江阳痛得龇牙咧嘴，在堂屋上蹿下跳。江雪见站在堂屋中间拍手大乐，催促哥哥再跑快点。
可父亲是在山上撵兔子的。
那一刻，江阳不但痛，还特别伤心，小妹本可以救他第二次，父亲明明最听她的话。
江雪见虽然不是亲生，但父母对她都极好，省吃俭用供她上学，江阳有的，她都有。江阳没有的，比如过年的新衣服新鞋子，彩笔画本新书包，她也有。
有一次父亲上街卖猎物，拿所有钱给她买了个墨水屏，带扫描录入功能。就因为父亲发现她的读书笔记摞得厚，每次翻找起来都有些费事。
江阳并不嫉妒，小妹很懂事，招人喜欢。她六岁就去山上拾柴火，回家熏野味，还学会了站在凳子上炒菜，手艺不输母亲。
有件事只有江阳知道。
江雪见拿着他淘汰下来的课本，两年，学完了小学六年的功课。
她不让声张，父母和学校完全不知情。然后，她托江阳，把京城一师的教材搞了一套，从小学到高中，非常齐全。
江雪见依旧每天背着书包去小学，她用了两个月，把一师的小学教材跟洛省的对照，重学了一遍。
后面三年半，她扫荡了一师的初中和高中内容，文理科通杀。
小学毕业时，江雪见完全可以直接去高考。
江阳是这个奇迹的唯一见证者，兼唯一合伙人。买教材的钱，是他暑假在河里钓鱼换来的。
整整一个半月，江阳每天徒步往返于河边和镇上。那是他人生中晒得最黑的一个夏天，不知脱了几层皮。
有江雪见保他，父母只叮嘱注意安全，没挨一次打。
“小妹，你真的全学会了？”那时马上进高三的江阳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么问江雪见，“包括高中的数理化史地生？”
“不信吗？来，你随便考！”十一岁的江雪见昂着小脑袋，一脸得意。
“呃……哈哈！”江阳挠头，“哥信你，哥当然相信你！”
江雪见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妹，你为什么不去京城天才班？完全够资格啊，你应该听我的！”放学路上，江阳问她，“我查过资料，只要进了天才少年班，不但学费全免，还可以拿高额奖学金。你以后可以做大科学家，或者当大官！不用留在这山窝窝里了！”
“我不想离开爸妈，不想离开你。”江雪见停下脚步，认真看着江阳，“哥，我现在把所有课都学完了，爸妈不用为我学费发愁啦，明年我直接跟你一起参加高考。”
江雪见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说道：“如果去京城，我怕会惹出麻烦。到时候哥哥不在身边，我该怎么办？”
江阳沉默了，他又想到那头下跪的水牛。
“没事，我妹这么聪明，无论想学什么，还不都是手到擒来，去啥天才少年班！不去不去！”江阳大手一挥，赶跑了压抑的气氛。
“那当然！”江雪见一脸傲娇，“我都想好了，下礼拜领完小学毕业证书，我就去一趟洛省理工大学。哥你要陪我去哦！我还是个小孩子，没出过远门。”
“你去那里干什么？”江阳不解。
“他们有夏令营计划，我想先去看看，给他们留个印象，到时候提前入学，说不定可以有点优势，比如奖学金什么的。”
“而且，农业大学不是就在理工的旁边吗？”江雪见乌溜溜的眼珠子闪过狡黠的光芒，“哥你想去农大读水产养殖，那我们不就又在一起了！”
“就知道缠着你哥！你干脆也选农大得了！”江阳很是无奈。
“啊，哥你希望我也去农大吗？”江雪见小脸通红，“也不是不行，对我来说，农大的专业更没有难度。”
“行啦小屁孩，说得好像你很懂农业一样！”
“哼！我真的很懂嘛！那些东西比数理化可简单太多了，我都完全不用学！”江雪见还要解释。
“我妹可真厉害，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天才！”江阳不信，却也不敢反驳。
“哥你也真是，喜欢钓鱼就算了，还为了钓鱼去学水产养殖，你这叫玩物丧志！”江雪见对着江阳一顿输出。
江阳捏住她粉嘟嘟的小脸蛋儿提了提：“钓鱼是陶冶情操，修身养性！而且，渔具行业非常火爆，将来肯定大有可为！你说谁玩物丧志？”
“哎呀，疼！”江雪见粉嘟嘟的小脸又红了，“哥你就知道欺负我！哼！”
“我都没用力！”江阳一脸无奈，“行啦，走吧，小吃街！”
“好诶！我要吃十家！”江雪见欢呼雀跃。
“没问题！”
“诶？哥你哪来的钱？”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哼！你肯定一个人偷偷去河边钓鱼了。”江雪见鼓起腮帮子，“明明我鱼运那么好，每次带我去都能钓很多，你又不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