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江家双喜临门,江阳考进洛省农业大学水产专业,十二岁的江雪见被破格特招,进入洛省理工大学,就读生物系生命科学专业。
小学毕业直升大学,成了飞流国不大不小的新闻。
就连村里的人都议论纷纷,说凤鸣山的山神终于显灵了,让江家光宗耀祖。
近两年来,兄妹俩在省城几乎天天见面。江阳找了份兼职,在钓场当导钓,赚到钱就喊小妹吃吃喝喝,带着她满城转。
快乐的日子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
然而,一切美好终止于两个月前。
端午那天,俩人回家过节。从省城来了一男一女,开着豪华越野,停在江家老屋的山下。
那男人看上去四十左右,戴金丝眼镜,身材修长,穿POLO衫,西裤笔挺,配高定皮鞋,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旁边的女人看起来年轻些,没有化妆,一张纯天然的脸,美到让江阳的父母都差点失了神。
江阳一看到那漂亮女人,心里便有些慌,小妹虽然五官还没长开,但眉眼之间,跟这女人已经很像。
男人做着自我介绍。
“冒昧打搅,我叫顾重阳,这是我妻子,幸灵珑。”
介绍完,男人开门见山说,江雪见是他们找寻多年的女儿。
江阳父母一听这话,脸色齐刷刷阴沉下来。
男人要求带江雪见去省城,做亲子鉴定。江阳父亲不善言辞,端起猎枪,把夫妻俩请出了家门。
男人不死心,找到村上,让村长给江家带话,可以给经济补偿,如果谈不拢,甚至再拿猎枪威胁,他就报警。
村长的话很有分量,江家同意了。
几天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江雪见确实是那俩人的女儿。
父母不知如何是好,江阳的意思很明确,尊重她的意见。
于是,江雪见站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们这十多年在干什么,从我记事开始,江实就是我父亲,肖琴就是我母亲,江阳就是我哥。”她的语气很坚定,“我叫江雪见,我不会跟你们走。”
“女儿,你不叫江雪见,你叫顾盼!你爸一直想要个女儿,我生了两个儿子才有你,你爸说你姗姗来迟,所以又取了个乳名叫姗姗!”幸灵珑十分激动。
“顾盼也好,姗姗也罢,我不是个物件,丢掉了可以再找回去。”江雪见语气渐渐冰冷,“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这里。”
江阳感知到小妹的变化,连忙说道:“你们先回去,我和小妹谈谈,回头联系。”
“好,不急,我们这段时间都会在镇上。”顾重阳递过来一张名片,“随时打我电话。”
江雪见的目光始终锁定二人的背影,直到江阳轻拍肩膀,她回头看时,冰冷的眼神才重新变得灵动。
江阳递过去一个关切的眼神,江雪见点头示意。
山下,豪华越野车行驶在乡间小路,夫妻二人正在聊天。
“刚才你察觉到没有?”顾重阳问妻子。
“嗯,好像跟祖爷爷描述的有点像。”幸灵珑皱眉道,“不过也说不好,那种半山腰的老房子本来就凉快,我修炼火候不到,兴许是环境干扰。”
“不管灵体有没有觉醒,她都是我们的女儿,时间到了,接她回去天经地义。”
“你觉得她这样的性格,能在家族生存下去吗?”新灵珑满脸担忧,“猎户家养大的,没经历过任何勾心斗角,哎。”
“我啥时候要看家里脸色了?他们敢动我女儿?”顾重阳冷冷一笑,捏住方向盘的手上,青筋突然如蛇冒出。
“当初把姗姗送过来,一为避祸,二是为她将来打算。天先生号称卜算第一,他说姗姗的仙缘在这凤鸣山,”说到这里,幸灵珑轻叹,“可我除了在山上找到一座终南派的落魄小道观,没再发现任何具有灵性的东西。”
“姗姗就是这座山最有灵性之物!”
“又物啊物的,忘了刚才姗姗讲的什么气话啦?”幸灵珑轻拍丈夫胳膊,“说来说去,确实是我们把她遗弃了,不怪她有怨言。”
“我不会跟女儿置气。家里那摊子事情,她还不知道,这十多年能远离乱局,以后她会感谢我们。”
“她总算活了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这猎户家虽然穷,把她养得还算好,出落成大姑娘了,你就不要为难他们啦。”
“你丈夫是随便对凡人出手的软蛋吗?”顾重阳无奈道,“他拿着那破枪指我,我不也退了?”
“是,委屈顾家第一天才了!”幸灵珑捂嘴轻笑,话锋一转,“今天出来前,我收到消息,三圣门那边圣女入世了,叫拉拉尔乌。”
顾重阳面显疲态,叹道:“小一辈的事情,我没工夫操那个心。”
镇上堵车厉害,临街摆摊的小商贩太多了,他干脆靠边,在一个小土坡停下。
“小一辈总归要长大的,我们若无法长生久视,他们早分担压力,我们就早一点卸担子。人生苦短啊,我还想过几年自在日子呢。”幸灵珑说道,“当年昆仑得到仙遗,一分为五,自留三份,分给我顾家一份,三圣门一份。后来,黑神教派人潜入昆仑,偷走一份。算算,我们被整个飞流国修行界,盯了十三年啦。”
顾重阳说道:“三圣门也好,黑神教也罢,整天被追得到处跑,体型大一点的老鼠而已,跟我顾家远不能比。”
他又道:“当年虽然明知昆仑拿出那两份,是给我们两方势力拉仇恨,分散压力,却也不得不拿。仙遗太过珍贵,所以,黑神教冒着灭教的风险,都要去偷那一线机缘。”
幸灵珑点头道:“三圣门得到那份仙遗,当即宣布封山,上代圣女闭死关。这拉拉尔乌,不知跟上代圣女有何关系,还没查到任何信息。”
“可惜,我们顾家那份仙遗,始终无法破解玄机,不然也不至于忍让十多年。”顾重阳浓眉皱起,“不但下一辈,连我们这代人,都在外头受了不少鸟气。家里再这么压制下去,他们意见会越来越大,不是好事。”
“天先生说了,顾家没有仙缘,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一场空。这消息,下面还一直都不知道。”幸灵珑愁眉紧锁,“顾盼那孩子若不改名,同样无缘仙道。”
“十三年过去,她先天灵体依旧在沉睡,天先生所谓的仙缘在哪里?”顾重阳言语间带着怒气,“他若是信口开河,破坏了我们家庭,我一定去讨个说法!”
夫妻二人正聊着,突然有人拍驾驶室车门。
“嘭嘭!嘭嘭嘭!”
顾重阳扭头看去,烈日下,车外头站着两个光膀子的小混混,手里各拎一根圆铁棍。
顾重阳放下车窗。
“这里不让停车!不知道吗!”拍门的混混满脸严肃,“罚款两百,赶紧把车开走!”
顾重阳定定看了他几秒,掏出皮夹子,准备给钱。
“唷~”混混乐了,“啥年代啦,还揣钱包!”
紧接着他就两眼放光,钱包里厚厚一沓钞票。
顾重阳取出两张。
“两百可不够!”混混不接。
“好。”
顾重阳笑了,将钱收回。
幸灵珑拉他手臂,他轻拍妻子手背。
“我下车处理,很快的,放心。”
街上人多,顾重阳把两个混混叫到旁边小餐馆后头。
不到一分钟,三个人出来了,顾重阳在前,两个小混混跟在后面。
混混刚才拿的铁棍,此时紧紧缠在各自手臂上,像两条金属蛇。
幸灵珑放下车窗,顾重阳冲她咧嘴一笑,回到驾驶室。
混混不敢再跟顾重阳对视,俩人一扭头,看到副驾驶那张国色天香的脸,顿时眼珠瞪得溜圆,愣神好一会儿,这才冲女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鞠躬,飞也似的跑了。
“又显露武功,出门前你保证过的。”幸灵珑有些不高兴。
“冤枉。”顾重阳双手一摊,“你知道的,我是天生神力。”
他抽出消毒湿巾,把皮鞋上的几点污渍擦干净。
扔掉湿纸巾,顾重阳露出和煦笑容,问妻子:“你想吃什么?”
“每次犯错就打岔。”幸灵珑揉揉额头,“听说这边乡下的熏河鱼不错,找家干净点的馆子尝尝吧。”
“好!”顾重阳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往镇中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