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跟泼了墨似的。老河边的小树林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江阳帽檐上夹着个感应头灯,那点光勉强能冲开黑暗。他钻进林子里,找了块草地。
没一会儿,一个半米深的土坑成型。江阳捧起冰凉的餐盒,正要往里放。
“埋浅了。”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冷不丁从他头顶上飘下来。
“草!”江阳吓得一哆嗦,餐盒脱手掉在地上,他抄起铲子就往头顶扫,头灯的光柱也跟着晃上去。
光柱定格处,树杈子上站着个极好看的女孩儿。
白缎子抹胸勒着细腰,牛仔短裤下两条腿白得晃眼。此刻,她就踩在一根手指头粗的细树枝上,那树枝连颤都不带颤一下。
“你……你谁啊?!”江阳有点发怵,他哪见过这种场面。
强光刺眼,那女孩儿皱了皱眉,身子一晃,江阳的头灯已经到了人家手里。
幽香扑面。
女孩儿拿着头灯,凑近江阳的脸,跟小狗似的,抽着鼻子闻了闻。
她一脸疑惑,又把灯光打在江阳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照了好几遍。
“怪了!”她歪着头,像是在琢磨啥,“没妖味儿,也没修炼的痕迹?那我感应到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妖不妖,修不修的!你到底是人是鬼?”江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身体绷得紧紧的。
女孩儿又凝神感应了一番,最终把目光转向地上。
“先说说,这玩意儿哪来的?”女孩儿把灯光照向地上的餐盒。盒子上凝了一层白霜,模模糊糊看不清里面。
“问这鲤鱼?”江阳指了指林子外头,“在老河钓的。”
“是条鱼?”女孩儿明显愣了一下,“打开看看。”说着,她自己倒先往后退了几步。
江阳不解女孩儿为什么怕一条死鱼。
他蹲下身,掀开盒盖。
“还真是鱼。”女孩儿嘀咕一句,刚想上前,目光突然停在了那个叠成三角的黄符上。
“咦?”
“终南派的长生符?可惜灵力快散光了。”她好奇道,“你埋它干啥?”
“这……”江阳卡壳了。
女孩儿撇撇嘴,对江阳的木讷感到不耐烦。她伸出两根手指头,跟夹烟似的把那三角符夹出来。
她捏了捏,感觉有点鼓,“里面包的啥?”
“我也不知道,”江阳挠头,“反正邪门得很!”
“邪门?”女孩儿听到这两个字,眉毛一挑,乐了,笑声跟黄鹂鸟似的,“那我倒要瞧瞧,有多邪门!”说着就要动手拆符。
就在这节骨眼上,清冷的叱喝在夜空响起:
“拉拉尔乌!你往哪跑?!”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雪亮光柱撕开乌云,直直砸下。
江阳眼前白茫茫一片,跟被闪光弹晃了一般。
白光散去,他身前又多了个人。
江阳本能地使劲揉眼睛,这才看清,竟又是个美到不可方物的少女。
蓝白校服,利落短发,剑眉星目,一张英气勃发的俏脸冷得像块冰。
江阳一眼认出,那校服是洛省理工大学的,小妹虽然不怎么穿,江阳好歹见过几次。
从天而降的这位,手里拎着根鸡蛋粗、一米多长的大钢鞭,轻飘飘指向先来的那个叫拉拉尔乌的女孩儿。
“哟,韩晚意,来得够快啊!”拉拉尔乌把头灯的光柱打在对方身上,笑得贼甜,“昆仑监察二组倾巢出动,齐聚五龙城,不会就为了抓我这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吧?”
没等对方搭腔,她又接着道:“连天刑鞭都给你了,看来二组组长的位置,是你的啦?”
“少废话!跟我回山!”
“回山?”拉拉尔乌嗤笑一声,朝江阳指了指,“当着凡人的面玩雷遁,不怕洞虚老杂毛扒你的皮?”
“哼!”韩晚意眼神跟刀子似的,“掌门早有交代,只要能抓你回去,昆仑自有人来善后!”
说话间,那钢鞭上隐隐有电光开始闪烁。
“善后吗?”拉拉尔乌眼中寒光一闪,“那这倒霉蛋的命,你救不救?!”
话音未落,她便动了。
夹着三角符的两根手指头,跟淬了毒的匕首似的,直戳江阳喉头。
动作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几步距离,江阳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一花,那白生生的手指头就到了面前。
江阳魂都吓飞了。
韩晚意肩头微动,鬼魅般横移过来,钢鞭带着一股恶风,自下而上撩起,狠狠劈向那两根手指。
拉拉尔乌不敢硬接,闪电般后撤!同时左手一扬。
咻!
那感应头灯被她当暗器甩了出来,灯没到,强光先干扰了韩晚意的视线。
韩晚意钢鞭一磕,“当啷”,头灯被磕飞。
在她视线模糊的瞬间,拉拉尔乌轻飘飘落回树梢。
“拜拜了您呐!韩大~哦不,韩二组长!”拉拉尔乌得意地挥手,作势要溜。
“想跑?!”韩晚意剑眉倒竖,左手飞快掐了个诀,“雷域,镇!”
低喝声中,她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横气势!手中天刑鞭遥指树梢,鞭身上电蛇狂舞。
“领域!金丹?!”拉拉尔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飞快屈指一弹,一滴黄豆大小、红得发亮的精血从指尖逼出,射向树梢,同时娇躯猛地往地面坠去。
轰咔!
粗壮的雷光狠狠劈下,沾染精血的树梢瞬间炸裂,燃起熊熊大火。
韩晚意借着火光看清方向,提鞭就追。
“倒霉,这暴力女竟然结丹了!得拖住她!”拉拉尔乌心念急转,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甩。
嗤!
一道微弱的破空声响起。
那枚三角符箓,被她当成飞镖,化作一道金线,闪电般射向江阳。
“啊!”
江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射了一箭,惨叫声中,仰面栽倒。
韩晚意猛地回头。
拉拉尔乌也停下了脚步,她又惊又怒:“韩晚意你疯了吧?!想栽赃老娘?!”
“妖女!分明是你滥杀无辜!”韩晚意捡起头灯,光柱照在江阳身上。
只见他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脸疼得扭曲,心口位置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韩晚意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鬼东西?居然能躲过我的神识?
“懒得跟你这疯婆子掰扯!你心里有数!”拉拉尔乌不敢耽搁,飞快地瞥了江阳一眼,眼神里有后悔,不忍,还有一丝恼怒。
她从裤兜摸出个小白瓷瓶,甩手扔向韩晚意:“归命丸!算我倒霉!别让他死了,不然跟你没完!”
说完,她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密林深处,跑得比兔子还快。
韩晚意钢鞭挥动,“啪”地磕碎飞来的瓷瓶,里面滚出一颗拇指粗、黑乎乎的药丸。她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伸手捏住。
韩晚意放下钢鞭,扯开江阳的衬衣。只见他左胸贴着一张被血染透的黄符,符纸中间裂开一道三四公分长的口子,正不断往外冒血。
“心脉伤了,麻烦!”韩晚意心头一沉。
她正要想办法施救,林子外突然一阵喧闹。
“警察?”
韩晚意神识扫过,随即抬手打出劲风,“噗”地一声,把树梢上那点残火给灭了。
“也好,让他们处理。”
她蹲下身,手掌贴在江阳血糊糊的伤口上感应,“幸好胸口这张符有些功效,挡了一下,没打穿。打进他身体里的那东西,气息倒是中正平和,不像邪物,应该不会继续破坏肉身。”
“我身上也没有更好的药,归命丸能不能吊住你的命,看天意了!”
检查完,韩晚意捏开江阳的嘴,把药塞进去。随即按灭头灯,抄起天刑鞭,身影一闪,也消失在黑暗里。
夜风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个少年领着两位民警,脚步匆匆。
“就在前面!快到了!”少年边走边解释,“我刚才夜跑路过,看见林子里有光,还听见挖土的声音,担心有人盗挖古迹!”
手电的强光在林间乱晃,很快锁定了昏迷不醒、胸口一片血红的江阳。
“有人受伤!快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