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坐电梯来到顶楼。
楼道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电梯旁那两间屋子房门紧闭,门上有的地方油漆已经脱落。
江阳回忆了一下大概方位,强压忐忑,往那边找去。
门是虚掩的,江阳站定。整个楼层一丝声音都没有,甚至能隐约听到楼底下喧嚣的人潮。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轻推门。
“吱~嘎~”
房门合叶处的轻微异响让他头皮发紧,门一点点打开,显露出房里的情形。
紧靠走廊墙壁处,放着一张工作台,上面很干净,摆着笔记本电脑,款式很新。椅子是老式的藤椅,屁股处明显凹陷,藤条发黑,磨损严重。
窗帘是拉上的,窗户位置,朱立双手抱胸,和一名中年女子相对而立。这女人手里拿着一份翻开的资料,她的目光此时已经在江阳身上。
“进来吧。”朱立招手。
“刘师妹,这就是江阳。”他向女人介绍。
江阳将门打开,往里走了两步。
刘师妹笑道:“你说,他能看穿遁形符?”
“不错。”
“难怪怕这小子跑掉。”刘师妹点头,“我替你值一个月班倒也没事,你早点回山,还能赶上教中大典。”
江阳不知俩人在聊啥,他只想早点解毒。
“那个……阎王笑可以帮我解掉了吧?”
“急什么。”朱立严肃道,“过来,我给你介绍,这是你师娘,大名刘存存。”
“答应我的事都没做到,就这么着急宣传出去?”刘师妹白了他一眼,目光回到江阳身上,“别学你师父,既然你是他关门弟子,以后叫我刘师叔就行。”
“刘师叔好。”江阳表现得十分乖巧。
“好好好。”刘存存十分高兴,掏出一粒丹丸,“吃下去吧,早点动身,和你师父回山去。”
江阳连忙接过:“刘师叔,这是……”
“你不是要解阎王笑的毒吗?”
“多谢刘师叔!”江阳大喜。
“师父,那个……”江阳努力摆正位置,试探道,“我还在读大学,家里有父母有妹妹,能不能,过两年再跟您老人家去学本事?”
听到这话,朱立只是冷冷一笑。
刘存存从手中的资料夹里抽出一页,递给江阳。
江阳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江雪见的高清照片,下面是父母的。
“这是……什么意思?”江阳脸色变了。
刘存存笑道:“你好好看看。”
江阳看纸上文字。
“顾盼,顾重阳与幸灵珑之女,目前先天灵体未激活。根据天一卜算,激活灵体的机缘在凤鸣山。”
“五柳道人,终南派掌门师弟,隐居凤鸣山松涛观,疑似对江阳有收徒之意。”
“江实,凤鸣山猎户。火属性无垢体。”
“肖琴,江实之妻。木属性无垢体。”
江阳愣住了,良久才问道:“我不懂,这写的是什么?”
刘存存解释道:“你妹妹,也就是顾盼,之所以会被你父亲捡到,都是顾家安排好的。因为你父母都是无垢体,或许有助于激活顾盼的先天灵体。”
“什么是无垢体和先天灵体?”
“一种体质,无垢体五行纯净,传闻它有助于引动某些潜在机缘。”刘存存接着道,“至于先天灵体,跟无垢体完全不同。它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修道体质,深藏血脉之中,若能激活,修炼任何道法都一日千里。无垢体出生便会显现,并不一定适合修道,但很多金丹境的修者,喜欢收无垢体当随从,凑齐五行。他们认为,这能增加自身修炼进度,甚至冥冥中带来仙缘。”
朱立此时接过话,说道:“你之所以能看破遁形符,有可能因为你父母一火一木,遗传给你,产生了一种变异的五行体质,混沌体。混沌体也分很多种,比如你这种或许是火木混沌。这种体质虽然远不如先天灵体,但对修道也很有利,真正厉害的是五行混沌体,五行齐全,甚至可以和先天灵体比肩。至于你是不是火木混沌,等回山后,用五行盘做个检测就可以了。”
江阳听到这里,想到一种可能:“你们一直有人潜伏在我家周围?”
朱立眉毛处的黑痣抖了抖:“你以为江家是顾家?”
“那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存存吐出一个名字:“仙凡院。”
“什么是仙凡院?”
“一个机构,由昆仑主导建立。”刘存存解释道,“用来确保修道界和凡人界互不干扰的机构。不但我们飞流国,大荒洲七国,每个国家都存在,里面的人不论正邪,都要遵守仙凡院的规矩。你师父和我,目前都是仙凡院的人。”
“目前?”
刘存存还要解释,被朱立挥手打断:“行啦师妹,这些东西他以后自然会知晓,就别浪费口舌了。”
“那好,你们走吧,这医院的事,我来处理。”刘存存坐到了藤椅上,开始操作电脑。
朱立随手在江阳身上拍了张符,“有这遁形符,路上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凡人的规矩太多。”
江阳临出门前,看了那笔记本屏幕一眼,上面分明显示着医院各个位置的监控画面,连手术室都有。
朱立带着他,从专梯下到一楼,往大门外走去。
江阳发现,周围的人个个都对他视而不见,有几次他甚至差点躲闪不及,撞到对方。
“小心一点,大白天出意外,处理起来很麻烦。”朱立语气有几分不耐。
说话间,他一把拉住江阳,游鱼般穿梭在人群中,很快到地下车库,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江阳注意到,车牌竟然是飞流国的军队用车,路权很高。
车里有司机等候,那人也不说话,车门一关上,引擎随即发动。
江阳在丰川近两年,跟江雪见几乎逛遍了每一个角落。他发现车子三拐两拐,直接上了绕城高速,是准备出城了。
“师父,我能回去跟家里告个别吗?”江阳很着急,他怕父母担心,怕小妹担心。
况且,顾家的事还没处理完呢,万一哪天再找上门,父母该怎么办?
“你不是有电话吗?打电话。”朱立扫了他一眼,“想好了,别乱说。”
江阳没办法,只能掏出手机,想好说辞,给父亲拨了过去。
父亲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他注意安全。
至于江雪见那边,江阳实在想不出说辞,手指始终悬在拨通按钮上。
“打视频。”朱立突然说。
“啊?”江阳怀疑自己听错。
“打视频,我和她说。”朱立态度好了许多。
江阳愣住了,刚还提醒自己别乱说,现在又允许打视频,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打不打?”朱立眼角那颗大黑痣开始抖动。
“我怎么说?”
“就说你去我公司实习。”
江阳硬着头皮,拨打江雪见的视频通话。
“哥你去哪里啦!怎么这几天对我爱答不理的!”
视频刚一接通,江雪见便满脸委屈,看起来要哭了。
“我……我一个同学介绍,有个好地方实习,那……那是个做鱼竿的工厂!”江阳绞尽脑汁编瞎话,“你知道的,碳布是军工材料,这家企业管得很严格,我平常都不能用手机。”
“那你下班了也不给我视频,也不带我去吃好吃的!”江雪见撅起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妈那里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是不是在骗我?!”
“哪有,我怎么会骗你!”江阳满脸通红,他最怕江雪见审问。
朱立此时接过手机,将自己那张长脸对准镜头,挤出一个自认和善的笑容。
“小妹妹,我是鱼竿厂的厂长,你哥哥没有骗你。现在,我要带他去谈一个很大的项目,他做这一行很有潜力,肯定能赚大钱!”
“真的吗?”江雪见擦掉眼角的泪水,“那他多久才能回来?”
“这可说不准了,客户不是我们飞流国的,不然怎么说是大项目呢!”朱立表情夸张。
“要出国啊!”江雪见眼泪又要下来了,“我都没出过国,伯伯你带我也去吧,我这就收拾东西过来!”
朱立努力维持笑容:“呃,等下次吧,下次我们还会去。”
“不跟你说了,我们很快要登机,飞机上不能使用手机。”朱立按掉视频通话。
江阳收起手机,惆怅看向窗外。
自己真的要离开飞流国,去往那个什么黑神教修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