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濯垢泉深炼真形,三花聚顶道初成。
归途偏遇啖人兽,莫邪光寒邪骨崩。
攒心钉破玄阴火,庆云莲开万毒清。
斩罢妖邪拂衣去,瑶池宴近驾云轻。
黄天化离了濯垢泉,身化一道淡蓝水光,循着地脉水炁疾行。
顶上三花虽隐,清光内蕴,泥丸宫中元神澄澈,法力奔腾间隐有风雷之声,显是火劫已过,道基初固。
他心中思忖:“蟠桃盛会乃天庭盛事,吾虽得龙吉公主相邀,然终是玉虚门下弟子,礼不可废。
当先回青峰山紫阳洞,禀明恩师清虚道德真君,一则报平安,二则请教赴会之礼,备下贺仪,方显郑重。”
正思量间,忽觉前方水脉阴浊之气大盛,更夹杂着一股浓郁不散的血腥怨煞,直冲灵台!
黄天化眉头一皱,顶上三花虚影微现,清光扫过,将那污浊怨气稍稍荡开。
“前方荒僻山涧,何来如此浓重血煞怨气?莫非有妖邪作祟,戕害生灵?”
他收敛遁光,悄无声息地自一处水潭中升起,藏身于岸边嶙峋怪石之后。心念微动,默运玉虚秘传玄功。
“九霄彻地玄微瞳,开!”
但见黄天化双目之中,骤然爆发出两道难以言喻的玄奥清光!
其光非是刺目,却深邃无比,仿佛蕴含周天星斗运转之机,宇宙玄微变化之理。
瞳仁深处,隐隐有无数细密繁复、不断生灭的先天道纹浮现流转!
此乃玉虚宫秘传无上瞳术——九霄彻地玄微瞳!
上可窥探三十三天仙阙云宫,下能照彻十八层幽冥地狱,中间人间百态、红尘因果,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神瞳一开,目光所及,前方百丈开外涧底乱石滩上的景象,瞬间清晰无比地映入黄天化眼中,纤毫毕现,如同近在咫尺!
那百毒道人,形容枯槁如厉鬼,一身墨绿道袍浸透暗红血渍,正盘坐于一具胸膛洞开、血肉模糊的尸骸旁!
其双手指甲乌黑尖长如钩,正从那尸身中掏出一颗尚在微微搏动、热气腾腾的人心!
脸上带着一种病态扭曲的满足与贪婪,张口便咬,污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道袍上,更显狰狞可怖!尸骸旁,散落着几具被啃噬得只剩森森白骨、怨气冲天的残骸!
更令人侧目的是,在百毒道人身侧不远处,匍匐着一头形貌可怖的巨兽!
其状如虎而牛尾,音如恶犬狂吠,低沉凶戾!
周身披覆二尺余长毛,粗硬如针,根根倒竖!
腋下竟生有数只猩红巨目,凶光四射,贪婪地扫视着地上尸骸!
獠牙外翻,森白如刃,口角不断滴落粘稠毒涎,腥臭难当,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缕缕青烟!
背生四翼,薄如蝉纱,此刻正微微振动,簌簌落下惨绿毒粉,所过之处,下方岩石草木尽皆枯萎焦黑!
正是《山海经》所载上古凶兽——獓狠(áo yīn)!此兽凶戾嗜血,乃百毒道人仗以逞凶的坐骑!
“哇哈哈哈!新鲜人心,大补元气!獓狠,莫急,待老祖我吃饱,自有血食与你!”
百毒道人一边大嚼,一边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安抚着躁动的凶兽。
黄天化见此人间惨剧,胸中一股浩然怒火“腾”地燃起,直冲顶门!
顶上三花虚影骤然凝实,清光大放,映得周遭山石一片通明!
他前世便听闻骷髅山白骨洞一气仙马元,以生啖人心修炼邪法,凶名赫赫。
眼前这百毒道人,真不愧是马元亲传弟子,一脉相承,狗改不了吃屎!豢养如此凶兽,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天理难容!
“妖道!安敢如此残害生灵,行此禽兽不如之事!还有你这孽畜,助纣为虐,当诛!”
黄天化一声断喝,如九天惊雷炸响山涧,震得涧底碎石簌簌滚落!
他自石后一步踏出,面罩寒霜,双目之中玄微神光如电,直刺百毒道人与那獓狠凶兽神魂深处!
百毒道人正吃得兴起,猛闻此声,惊得浑身剧震,手中半颗人心“啪嗒”一声掉在血泊之中。
他霍然抬头,九霄彻地玄微瞳的清光瞬间刺入他眼中,让他神魂如遭针砭,枯槁的面皮扭曲变形,看清来人正是他苦寻三月、恨之入骨的黄天化!
那獓狠更是被黄天化蕴含正气的喝声与神光所激,猛地站起,四翼怒张,腋下血目凶光大盛,獠牙外呲,发出“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威胁的狂吠!
“小贼!是你!”百毒道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怨毒与一丝惊惧后的狂喜,厉声尖啸,声音刺破山涧:“哇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獓狠!给我撕碎了他!老祖我要生啖其心!”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百毒道人深知黄天化武艺高强,近身搏杀自己绝非对手。
他怪叫一声,枯瘦如柴的手掌猛地一拍腰间悬挂之物!同时心念催动坐骑!
“嗷吼——!”
那獓狠凶兽得令,四翼狂振!“呼啦”一声,庞大身躯裹挟着腥风毒气,离地而起!
腋下数只血目同时射出数道污秽血光,直取黄天化!
同时,四翼高频振动,簌簌簌!
大片惨绿毒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笼罩黄天化头顶!那毒粉蕴含剧毒与腐蚀之力,腥臭扑鼻,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哀鸣!
百毒道人腰间那墨绿色、形如癞蛤蟆、鼓胀欲裂的皮囊,也在蛙鸣怪响中豁然张开!
“咕呱——!”
皮囊口中,喷涌出大蓬大蓬惨绿惨绿、跳跃不定的火焰——万毒阴磷火!
此火歹毒,专污法宝,蚀骨焚神,蕴含万毒!
绿焰如潮,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焚灭万物的怨毒,自下而上,配合着獓狠的毒粉血光,铺天盖地般向黄天化席卷而来!上下夹攻,毒火交加,势要将黄天化一举灭杀!
“邪魔外道,人兽皆凶!区区毒磷,也敢逞凶!”
黄天化面对这上下交攻的歹毒攻势,面不改色,眼中玄微神光流转,已将火焰虚实、毒粉强弱、血光来路看得一清二楚,唯有凛然正气与一丝轻蔑。
他并不闪避,亦不祭出法宝。
只将道诀一引,朝自己顶门一指!
“嗡——!”
顶上氤氲清气骤然翻涌变化!
清气蒸腾,顷刻间化作一片半亩方圆的庆云!
祥光万道,瑞霭千条,霞光流转,仙音隐隐!那庆云清亮透彻,仿佛蕴含天地至理,大道玄机!
更令人瞩目的是,庆云之中,九朵金莲次第绽放!
其大如车轮,金光灿然,花瓣之上先天道纹清晰流转,垂下万千璎珞宝光,丝丝缕缕,如珠帘垂落,将黄天化周身护持得风雨不透,纤尘不染!
此正是天罡道术——花开顷刻,亦称庆云金莲护身之法!
“嗤嗤嗤——!”
“噗噗噗——!”
獓狠射下的污秽血光、漫天惨绿毒粉,以及百毒道人喷涌的万毒阴磷火,几乎同时撞上垂落的璎珞宝光与庆云金莲!
如同滚油泼雪!又似沸汤沃冰!
那歹毒的血光、毒粉、邪火,一遇金光璎珞与庆云清气,顿时发出刺耳的消融之声!
污秽血光如烟消散,惨绿毒粉化为飞灰湮灭,万毒阴磷火中的怨魂凄厉尖啸着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扭曲、淡化、消散!
蕴含其中的万种剧毒与腐蚀之力,更是被庆云中蕴含的纯阳道韵与清净之气瞬间净化、瓦解!
任那攻势如何凶猛歹毒,撞在庆云金莲之上,尽数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更遑论伤及黄天化分毫!
百毒道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黄天化:“不…不可能!”
那獓狠凶兽四翼急振,腋下血目中也流露出本能的惊惧,狂吠声都带上了几分不安!
“妖道!孽畜!尔等作恶多端,残害生灵,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今日便是尔等伏诛之时!”
黄天化声如洪钟,字字蕴含玉清正法雷音。他见百毒与獓狠惊骇,心知机不可失!
黄天化更不答话,探手入怀,取出一幅小小锦囊。
囊口金丝为绳,霞光隐隐。他手指轻挑,解开锦囊,内中顿时放出灼灼华光!
只见囊中躺着一物,长有七寸五分,非金非铁,通体赤红,形如长钉,周身火焰纹路流转,散发出凌厉无匹、洞穿一切的锋锐之意!
正是清虚道德真君所赐,玉虚秘宝——攒心钉!
黄天化将此宝托在掌中,九霄彻地玄微瞳神光瞬间锁定百毒道人那惊骇欲绝的面门与胸前要害,口中清叱:“妖道,看法宝!”
回手一扬!
“咻——!”
一道刺目金光,如长虹贯日,又如金乌坠地,自黄天化掌心激射而出!
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其速之快,已超乎目力所及!
怎见得此宝神威?有诗为证:
此宝今番出紫阳,炼成七寸五分长。
玄中妙法真奇异,诛邪破秽显威光。
金光一闪神魂丧,攒心透骨命难长!
玉虚秘授降魔物,岂容妖孽再猖狂?
那百毒道人亡魂大冒,怪叫一声,猛地一拍胸口!
胸前乌沉鬼面护心镜爆出浓郁黑光,化作玄阴鬼盾挡在身前!
“噗!”
攒心钉金光毫无阻滞,洞穿鬼盾!
“啊——!!!”
百毒道人胸口爆开污秽血雾!惨嚎惊天!重创之下,他强忍剧痛,转身便欲化作惨绿遁光逃窜!
“嗷吼!”那獓狠凶兽见主人受创,凶性彻底激发!
它不顾对庆云金莲的恐惧,四翼狂振,挟着腥风毒气,獠牙外翻,口滴毒涎,如一座小山般凌空扑下!
腋下血目红光凝聚,显然要发出更强一击!
它要为主人报仇,更要吞噬眼前这个让它感到恐惧的敌人!
“孽畜!找死!”黄天化岂容这凶兽逞凶?除恶务尽!
他背上那柄古朴长剑,早已感应到主人杀意与凶兽戾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铮铮剑鸣,跃跃欲试!
黄天化反手一探,“呛啷”一声清越龙吟,响彻云霄!
莫邪宝剑瞬间出鞘!
剑身非铜非铁,通体青莹如玉,光可鉴人,剑脊之上隐有星辰纹路流转,散发出斩妖除魔、涤荡乾坤的无上锋锐与浩然正气!
黄天化执剑在手,剑诀一引!
体内三花聚顶的沛然法力、胸中那股为无辜生灵讨还公道的浩然正气、以及对这凶兽助纣为虐的凛然杀意,尽数灌注剑身!
他目光如电,九霄彻地玄微瞳神光牢牢锁定凌空扑下、破绽尽露的獓狠凶兽,口中清喝:“疾!”
剑尖朝那扑来的庞大兽影只一指!
“嗡——!”
剑尖之上,一点璀璨星光骤然亮起!
其大如盏口,凝练如实质,散发出洞穿虚空、破灭万法的凌厉杀机!
此乃莫邪剑引动周天星力所聚!
星光一闪而逝!
快!超越流光!超越神念!甚至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凌空扑下的獓狠凶兽,四只薄如蝉翼的巨翅根部,同时爆开四团血雾!
莫邪剑气所化星芒,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它四翼与身体的连接之处!
“嗷呜——!!!”
獓狠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惨嚎!
庞大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四翼齐根而断,翻滚着从半空中轰然坠落!腥臭污血如雨喷洒!
黄天化剑势不停!剑尖再转,星光复现,直指那翻滚坠落的凶兽头颅!
“孽畜!伏诛!”
“咻——!”
又一道星芒破空!
“噗!”
正中獓狠眉心!那坚硬如铁的头骨,在莫邪剑气面前如同腐土!星芒贯脑而入!
獓狠的惨嚎戛然而止!腋下血目瞬间黯淡无光!
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涧底乱石滩上,发出沉闷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污血迅速蔓延开来,与百毒道人喷出的血渍混在一处,腥臭冲天!
与此同时,黄天化身形如电,在发出剑气斩獓狠的瞬间,已施展遁法,逼近那正欲逃窜的百毒道人!莫邪宝剑剑光再起!
“妖道!纳命来!”
剑尖星光第三次亮起!直指百毒道人后心!
百毒道人刚受攒心钉重创,遁光未起,又见坐骑瞬间毙命,心神剧震!此刻只觉后心一凉,莫邪剑气已至!
“不——!”绝望的嘶吼只发出一半!
“噗!”
星芒透体而过!
百毒道人浑身剧颤,枯槁身躯猛地僵直!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胸前透出的那一点璀璨星光,眼中残留着无边的恐惧、怨毒与难以置信。
随即,天旋地转。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那无头的枯槁身躯,兀自僵立,颈腔中污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呃…”百毒道人的头颅在空中翻滚,嘴唇翕动,神魂亦被剑气绞碎,彻底湮灭!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
獓狠的尸身与百毒道人的无头残躯,几乎同时扑倒在地。
污血迅速染红大片涧底,腥臭之气弥漫。
有诗单道此莫邪宝剑之威:
非铜非铁亦非金,乃是乾元百炼精。
曾随道德诛邪魅,今助天化斩妖氛。
变化无形随妙用,要知能杀亦能生。
一点星芒寒彻骨,魑魅魍魉尽消形!
黄天化收剑归鞘,莫邪宝剑清吟一声,光华内敛,归于平静。
他走到百毒道人与獓狠尸身旁,看着那污秽狼藉的景象,眉头微皱。
指尖轻弹,数缕至纯的三昧真火飞出,先将那几具无辜者的残骸尸骨焚化,又将獓狠庞大的兽尸笼罩。
念诵玉虚往生神咒,助无辜魂魄解脱轮回之苦。
三昧真火至阳至纯,凶兽污秽尸身迅速化为飞灰。
随后,才看向百毒道人的遗物。
那万毒阴磷火的蟾蜍皮囊已被攒心钉余波震碎。
护心镜被洞穿,成了废铁。以九霄彻地玄微瞳仔细扫视其全身,除了一些瓶罐毒药、阴森骨符、凡俗金银,便只有一块刻着骷髅山白骨洞印记的乌黑令牌,以及一枚记录着几门阴毒邪法口诀的玉简稍有些价值。
“晦气!这妖道,身家竟如此穷酸,除却害人之物,别无长物,连这凶兽也是空有凶名,不堪一击,白费我一番手脚。”
黄天化摇头,将那令牌玉简随意收入囊中,其余无用之物尽数以三昧真火焚毁,不留半点痕迹。
他弹了弹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要拂去此地的污浊气息与晦气。
抬头望天,日头已然偏西,天际云霞染上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