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归骂,恨归恨。
何绍安保持着隐形状态,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哧溜往大树下方蹿去。
他不敢喷吐凛风对付趁火打劫的扁毛,担心惹来那边大显神威的白道人注意。
手无寸铁,拿什么应对勾爪犀利的攻击?
除了战术性撤退,心底哔哔几句,他没什么好法子。
“哗啦”,一团黑影从树叶丛中飞速掠过,将坚韧老树皮抓下来一块,猫头鹰的第一个回合偷袭无功而返,发出一声“咕咕苗”怪叫,宣泄着它的不满。
沿着树干枝丫盘旋而下的何绍安,像一头被狐狸追杀的小松鼠,姿势滑稽,神态郁闷憋屈,接连躲过猫头鹰来回几次爪子攻击,被掉落的树皮碎片砸了满头满脸。
伤害微乎其微,侮辱直冲天灵盖。
等找到机会他要喷死那头扁毛,一百遍啊一百遍。
否则难消今夜被鸟追得狼狈的心头大恨。
那头扁毛像是嗑了火药,越发肆无忌惮,将隐形的何绍安杀得往密林深处乱蹿。
白道人无瑕查看对面林子闹出的动静,紧紧盯着竹林,空中汇聚的点点萤光往地面射去,竹叶纷纷枯黄落下,山坡上崩出一道道冒出腥臭难闻黑气的裂痕。
地下纵横交错竹鞭发出密集断裂声,有沉闷怪吼从地底隐约传出。
白道人眉头微皱,那邪祟比预料的强悍难杀,探手以隔空取物之术,将法坛下方少年捧着的桃木法剑摄取到手中,喝道:“尔等速退,此地危险!”
他烧黄符施展“净天地咒”,召请神灵借来法力,以为净化邪祟手到擒来。
哪知几个回合下来,与地下邪祟僵持不下,他借来的法力可维持不了多久。
竹山底下的邪祟,隐约有脱困而出的迹象,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准备叠加“神兵咒”,拼着消耗元气,毁掉手中法器,也要将被困的邪祟斩杀。
否则等那邪祟逃出,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
原本以为是一次寻常的诛邪,结果看走眼弄得不上不下,学艺不精啊。
两名少年听到师父吩咐,急忙招呼村民往村口飞奔撤退。
要命的热闹看不得了。
师父要施展大威力手段,与地下未知邪祟斗法。
白道人咬破左手食指,用指尖涌出的鲜血为墨引,飞快往剑身涂抹。
他口中快速念动神兵咒,有一线微弱红芒出现在桃木剑尖上,神秘闪跃着光华。
还不待他完成法咒,一道黑影从法坛附近地下突兀钻出,只一个纵跃便跳到法坛上,从背后偷袭竭力念咒措手不及的白道人。
“噗”,锋利尖爪轻易洞穿白道人后心肌肤骨骼,从前胸探出来,抓着一颗“砰砰”跳动的血淋淋心脏,又从空洞收回去。
黑影将心脏丢进口中,嚼巴两下便吞了下去。
“聚阴煞地养僵尸,你到底是……谁?”
白道人用左手徒劳捂住鲜血喷涌左胸,满脸痛苦扭曲,踉跄后退。
他身上借来的神力,在快速消退,然而神力消失之前他却死不了,只能延长他的痛苦。
白道人仍然抓着桃木剑,只是剑尖上的光芒黯淡几乎要消失,他艰难转身,死死盯着眼前像是剥了皮的恐怖怪物。
他彻底看错了,通过堪查地气,算出这是一片“小聚阴地”,判断竹山底下沉睡着一头尚没成气候的邪祟,以为是积攒功德的机会。
哪知此地深处竟然形成了“聚阴煞地”,藏着一具至少百年功力的活僵尸,实力超出他太多,能从神力净化围攻之下脱困而出。
看错了的代价便是丢掉性命,他不甘啊。
他已经明白,破土而出的僵尸,与紫竹村祖上脱不开干系。
那片坟地同样被精心布置过,混淆了他的判断。
这是一个“举族香火奉养僵尸”的局,不知是紫竹村哪一代所为,可惜他醒悟得太晚。
“嗬嗬,借力小术,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可以死了。”
人形怪物身上弥漫着尸气,声音含糊沙哑,充满着暴虐凶戾,从沉睡中被惊扰,令它很不高兴。
暴露了行藏,它即便杀了道士,也不得不放弃这处聚阴煞地,另觅它处躲避。
白道人撞翻供桌一脚踩空,倒跌下法坛之际,他七窍涌血,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丝扭曲笑意,吐出三个字:“神兵……现!”
他终于完成施法最后一步,桃木剑抛出,有一道光华从剑身微闪,凝聚出稀薄剑影,从空中斩向怪物。
白道人临死前用灵魂为代价,借来的一剑,其威力为平生之最,不过他已经看不到了。
人形怪物没料到被它贬低瞧不起的“借力小术”,给它带来了如此巨大的麻烦,而且避无可避,它怒吼一声,双掌往上方一合,虚影重叠出现,身躯膨胀一圈。
“嘭”,剑影在僵尸双掌之间爆碎迸溅,有一线血光豁然突破重叠掌影阻拦,“嗤”,如中败革,让浑身坚韧如铁的怪物吃了不小的亏。
它前胸后背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皮肉裂开如风干的老腊肉,不见半滴血液渗出,然而难缠的是神光入体,短时间内难以拔除。
气得僵尸跳起来一脚踏去,发泄着将气息全无的白道人脑袋踩碎。
尸气弥漫,片刻间将血肉吞噬一空,只剩一具枯萎骸骨。
两名少年催促着村民已经跑出三十丈外,提花篮少年听得动静不对,回头正好目睹师父惨遭毒手一幕,惊叫一声,忙掀开盖在花篮上的青布,从篮子底下拿出一支两个指头粗的黄色竹筒,手忙脚乱剥去蜡封。
另一名少年手抖心慌,两次才拧开火折盖子,点燃竹筒一端露出来的引线,由提花篮少年将嗤嗤冒烟的竹筒,奋力抛向空中。
剑影斩落之时,竹筒在数丈高处炸开。
火光碎屑中射出一道耀眼白色焰火,直冲天际,照亮了半边天空。
师父叮嘱过他们,万一捉鬼诛邪时候遭遇重大变故,马上点燃焰火传出救命的讯息。
他们也不知乌漆嘛黑的夜晚,有谁会赶来救他们?
“师弟快跑,分头跑啊!”
提花篮少年大叫一声,撒丫子冲向最近的林子。
哪还顾得上跟来看热闹的村民们死活,他师父已经遭殃,他要留着有用之身,将来给师父报仇。
“嗬,你跑得了?”
尸臭气袭来,一个含糊冷酷声音在耳畔响起。
少年惊恐地将花篮往后方砸去,手中抓着一柄短刃挥舞,突然天旋地转,他看到自己的身躯往边上跌去,然后失去意识。
僵尸一口吸干血肉灵魂,没有理会撒落一地的各种垃圾小法器,纵身往另一个方向追去。
几个纵跃,追到亡命逃跑脸色煞白神情惊恐的另一名少年身后,尖利爪子一划,少年尸首分离仍然冲出几步。
僵尸极度享受猎杀的血腥,伸出暗红舌头舔了舔嘴唇。
不过片刻,僵尸便将所有吓得腿软跑不动的村民屠戮一空,它不能留下目睹过它真容的活口,更需要吞噬血食,补充脱困斗法造成的巨大损耗。
又返回去摧毁竹山和坟山的几处位置,伪造一番,斩断某些蛛丝马迹。
抬头看一眼先前闹出动静的那片林子。
此刻已经销声匿迹,它直觉有些古怪,化作一道残影,顺道去瞧一眼。
即便有道士高手赶来,也需要时间,到那时它早已跑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