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掉手中的猫头鹰,何绍安快速隐去行迹,在获得夜视术之前,他压根没有察觉百丈之外的昏暗林子里,隐形藏匿着一头阴森鬼物,太特么吓人了。
“小友休要急着走,且听我一言。”
稀薄人影从林子里飘出,发出苍老沙哑的挽留声音。
往后飘退的何绍安,转身飞得更快了,他可不是胆小怕事,他这叫谨慎驶得万年船。
前世的经验,不要与主动热情的陌生鬼说话。
“小友,你修炼的‘长生术’有瑕疵,以吞噬灵魂法子进补自身,太过急功近利,虽然前期修为进展极快,要不到三年,你将沦为丧失意识的纸傀,不可不慎。”
稀薄人影没有追赶,反而语重心长,一口道破了何绍安修行的功法破绽。
何绍安脑子深处被压制的矛盾念头一下子勃发。
他猛地停住身形,稳了稳心神,转身透过林子空隙,看向淡蓝月光下漂浮的人影,问道:“你如何知晓,我修炼的是‘长生术’?”
他先前隐约觉着有些不对,但是想不明白功法问题出在哪里?
此刻不听一个究竟,哪里还能走得了?
稀薄人影嘿嘿低笑一声,道:“因为我正好也是修炼长生术,曾经走过类似弯路,有幸得到前辈指点,不忍见小友重蹈覆辙。”又摆手道:“萍水相逢,小友若是信不过我,尽管离去,就当我多管闲事了。”
何绍安见对方突然摆谱拿架子,他显出身形,从林子里飞出来,离着约四五十丈远,停下来拱手微微欠身说道:“前辈勿怪,并非在下信不过前辈,实则江湖水深浪急,宵小横行,在下不得不小心行事。”
他在长生石内吞噬过七八点残魂碎片,也是从那时起,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
猜测是融合了残魂的缘故,潜移默化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说话技能。
他现今有求于对方,不得不将姿态放低。
学着以前电视古装剧里的书生,半文半白表现出礼节诚意。
但是不会有丁点松懈,稍有风吹草动,他能立刻往林子里逃去。
看对方的状态,鬼魂孱弱虚浮,不像修炼“长生渡厄经”多年的模样,连一身像样行头都没有,混得肉眼可见的落魄。
也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当然这也是他放心与对方交往的缘由。
真要是打起来,他纵使因为经验不足斗不赢对方,逃跑应该没有问题。
未虑胜,先思败,毕竟他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
唯有处处提防,步步为营。
稀薄人影颇为感慨道:“纸傀修行之路不好走啊,前些时候,我遭遇‘朋友’暗算,导致纸躯破碎,无处容身,修为大损……不说这些破事了,我可以指点小友修行长生术,但是有一个小条件,希望小友在三月之内,帮我制作一副能寄放灵魂的纸人。”
何绍安思索片刻,有些为难道:“在下不懂制作纸人技艺,不敢贸然答应。”
他身上有两张现成的纸人,效果差强人意。
他没有主动提出要将纸人送给对方,以解燃眉之急的意思。
做生意嘛,讨价还价的过程,能看出对方的诚意。
稀薄人影笑着说道:“裁剪绘制纸人不难,比较麻烦的是要制作血麻纸和阴墨,像血麻纸必须选用老坟头生长的青麻为主原料,添加阴性命格童男子鲜血做引,一步一步精炼而成,我现今这般模样,不方便外出收集材料。”
何绍安提出疑问:“三个月时间内,想要制成血麻纸,不太可能吧?”
不说收集原材料的困难,仅仅是手工现做麻纸,对原料的浸泡、洗涤、蒸煮、春捣、打浆等二十多道工序处理,就差不多要三个月时间。
他看过古法还原做宣纸的视频,知道过程非常繁琐麻烦。
对方提出如此不合常理的条件,他想看看对方拐弯抹角,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稀薄人影苦笑一声,道:“时间拖得过久,我担心损耗太大。”
顿了一顿,往前飘近一些距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其实有更简便法子,挑选阴性命格童男子,从其身上扒下皮子,只需花费四七时日,便能用秘法粗制成一张合用‘皮纸’,纤薄如蝉翼,坚韧结实,颇具神妙灵性,像你所用纸躯,便是如此得来,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何绍安听得毛骨悚然,他觉得自己死过一次之后已经够冷酷变态。
对方看着慈眉善目,哪知说出来的话语,残忍至极,禽兽不如,从活人身上扒皮说得如同喝水般随意,使他根本够不到“变态”二字的边了。
见何绍安以警惕姿态往后飘退,稀薄人影哈哈一笑,道:“小友天性纯良,人性未泯,通过了一个小小考验,我也就能放心传授长生术窍门,勿怪,勿怪。”
何绍安停下身形,有这样子考验的吗?
他脑子有些乱,已分不清对方哪句话为真,哪句话是假了?
“那您的条件……”
“指点几句而已,没甚么条件,当是结一个善缘,今后说不得有需要借重小友的地方。”
稀薄人影摸索着手中出现一块墨黑玉片,口中道:“我修炼多年,自有法子弄到纸躯,无需小友费心。”
随手一抛,那块两指长宽玉片轻飘飘飞在空中,往对面缓缓落去。
又交代道:“法不传六耳,小友看完之后,记得毁掉玉片,切莫让其落到外邪手中。”
说完,便转身往林子飞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何绍安这才想起,他还不知对方姓名,此时再看老者行事,处处透着高人风范,心头生出感激之情,想要与老者交好,忙问道:“请前辈留下名讳,容在下今后报答。”
“田良山,紫竹村人氏。”
“呃……”
何绍安伸出手准备接住飘落到面前的玉片,闻言一下愣住。
紫竹村不就是眼前的村子……
墨黑玉片“啵”一声爆裂开,一股黑气席卷上身,何绍安忙用双手往身上拍打,知道上了对面老鬼的恶当。
他小心防备对方使诈,仍然被老鬼的连番真真假假做作,骗得降低戒备,着了对方的连环算计,还是经验不足啊。
何绍安顾不得自我检讨,察觉缠绕身躯的黑气绳索,似乎是一种鬼物变化,蠕动着能够化解他用锋利指尖的抓挠力道,越缠越紧,让他短时间内不可能逃跑。
他低吼一声,身上冒出汩汩浓郁寒气。
老鬼想要他性命,他便豁出去与之斗一斗。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