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穿过耳畔,下方沉寂如墨树木、村庄和山头等景物,快速后退。
何绍安稳稳站定在一袭红嫁衣女子肩头,看着极远处镇上点点火头飘忽,隐约能听到嚎叫声一阵阵传来,他面上僵硬毫无表情,却在扪心自问。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凭什么我为邪祟?我没招谁惹谁,见面就要拿剑从背后置我于死地。”
“邪祟和人之间,非得打打杀杀你死我活?”
“……”
他找不到答案,也无人给他答案。
紧紧抓着冰凉铃铛,如同扼住命运的咽喉那般用力。
他只想活下去,像个人一样。
“老大,前面大山间有一条峡谷河涧,我闻到水腥气了,咱们去峡谷寻一处藏身地如何?那头诡兽嗅觉厉害,有水腥气混淆,它轻易找咱们不到。”
桃仙儿指着墨影山势说道。
她飞了有半刻钟,早已将山禾镇甩在身后无影无踪。
“差不多了,下去吧。”
何绍安没敢有丝毫放松懈怠,将夜视术催到极致,往四处环顾扫视。
那头诡兽给他的感觉像一个积年老鬼,各种阴谋算计信手拈来,随时都可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致命一击。
桃仙儿一头扎向幽深峡谷,两边山壁有不少大大小小天然洞窟,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渊森如狱,山风吹刮,响起莫名呜呜怪声,下方河水汹涌奔流。
俯冲搜寻片刻,桃仙儿往斜对面指去,道:“老大,那处洞窟上方有一颗老桃树遮挡,咱们下去瞧瞧。”
有桃树的地方,能够发挥她某些能力。
何绍安道了一声“可”,他估摸着差不多飞出二三十里。
荒山野外的,地形复杂,适合藏匿,黑衣道士请来的高手想要找到他们,不啻于大海捞针。
也或许高手有其它不为人知的神通手段,但是他相信高手要对付的主要目标,还是那头大造杀孽的诡兽。
他和桃仙儿只是恰逢其会,无关紧要的小虾米,不值当高手花费太多精力吧?
落到近人高的湿漉漉岩石洞口,地面覆盖绒绒苔藓。
桃仙儿弓身钻进去,率先到深处探路,何绍安堵在洞口防备诡兽追踪。
等了好一阵,桃仙儿飘出来道:“老大,洞窟内里有三条岔道,两条往上走,与其它洞窟连通,咱们可以往下走,接近水面的地方,有处好的藏身秘洞。”
何绍安点点头,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他不会霸蛮充老大胡乱拿主意。
跟着桃仙儿沿着昏暗曲折山洞,穿过几处塌陷狭窄地段,一路往下,听到水声哗啦时候,停下脚步。
桃仙儿指着前面岩石泥土垮塌堵住位置,上面长着斑驳青绿苔藓,暗褐色岩石缝隙往下“滴答”渗水,道:“秘洞在里面,我可以施展钻地术穿过去,不会露出丁点痕迹,只是得委屈老大,藏进我袖内片刻。”
何绍安没问桃仙儿用什么法子,如此短时间内寻到岩石后面的秘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需要用好对方的能力就行了。
化作巴掌大扁平纸人,飘落到桃仙儿冰凉小手中,随即被桃仙儿纳入红嫁衣袖内。
粉红雾气笼罩,有光华微微闪烁。
等到恢复正常时候,两人已经钻进秘洞。
纸人飘落地面,何绍安变回少年模样,打量着四丈大小洞窟,已经听不到外面的水声,确实是一处私密藏身好处所。
桃仙儿大大咧咧往对面横生的岩石坐去,慵懒后仰,衣裙拖拽地上,玲珑曲线展露无遗,口中叫嚷:“可累坏我了,得好生睡觉歇一歇,诡兽再大本事,应该找不来这里。”
从白天到现在,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斗智斗力,消耗了她极大精力。
一旦寻到安全地方松懈下来,顿觉困意上涌,像散架了一般不想再动弹半分。
何绍安把目光从活色生香小妖精身上挪开,摆了摆手,道:“你先歇息一觉,我照看守夜,等熬过前面三天,才算真正安全,这场风波平息,至少得十天半个月以后。”
桃仙儿嘟囔着,“要这么久,细绳在家里可别出岔子”,便沉沉睡去。
何绍安随便选一块岩石当凳子落座,从口中吐出青色小袋和青玉佩,察觉玉佩上面灵性黯淡,似乎被他腹内寒气和暗纹清洗过头了,几乎失去法器特征。
他索性将青玉佩又塞回口中吞下,把肚腹空间当仓库使用。
拿着青色袋子翻来覆去查看,琢磨尝试片刻,不得其法打开已经清除印记的袋子,便将袋子重新吞进肚腹,在体内用寒气缠绕凝出“井”字秘纹,轻轻柔柔将“井”字光纹打在袋子上。
随着光纹深入并消失,他一下子“看到”袋子里面装着的东西。
约三尺空间,整齐叠放着一套青布道袍,四本书籍,两叠三指宽巴掌长的空白黄符纸,一只白瓷瓶,其它零零碎碎的铜钱、碎银和笔墨纸砚等物品。
再次把袋子拿出来,何绍安用念头轻易从袋子里拿出书籍,第一本青色封皮上竖写“常清静经”四个篆字。
翻开发黄的书页,扉页上一丝不苟写着:“谨赠徒弟闻长亮,望每日持诵,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渐入真道也。”
落款是“闻伯异”,以及年月日。
何绍安将薄薄经书从头到尾翻看一遍,没发现有特异处。
接着拿起下一本,封皮上没有书名,左下角标记着“道学”两个小字,剩余两本则写着“功课”和“杂记”,是青衣道士闻长亮日常学习的笔记心得。
泛泛翻阅一遍,何绍安大失所望。
三本笔记里面零零碎碎记载的,都是闻长亮在牵牛山学道的点点滴滴。
从起卧坐行到烧香点灯、学武种菜、念经观想等,鸡毛蒜皮无所不包,就是没有何绍安感兴趣的秘法和道术记录。
山禾镇内,血色之夜杀戮仍在继续。
闻伯异救下十余孩童,心底的愤怒已然由冷静取代。
他左手掌心紧紧握着一张黄符,暗红符墨寥寥数笔勾勒出一柄剑形纹样。
那头诡兽肆虐为害镇内外,却一次也不接近不设防的黑衣道士十丈范围。
余砥持剑守护在后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从来没有这般紧张过,一双眼睛闪烁湛然青光,四处扫视不敢有片刻轻松。
结成“不懈阵势”的法师们,更是度日如年,各自紧盯一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长啸声,镇内传出余道长的呼声:“我师父来了。”
就在众人脸上出现笑意的瞬间,异变突生。
血腥气从上方分袭五人,同时一团黑影猛然冲向提着灯笼的肖畅月。
“不要乱!”
“杀!”
两位队长大叫着出手。
酝酿已久的法术和法器,将黑影打得四分五裂,血肉残肢乱飞。
“不对,不是诡兽,不要散了气机!”
“守住了……啊!”
两位队长大叫道,诡兽太狡猾了,用百姓做替身,以假乱真引出他们攻击。
贾队长突然遭到背后伙伴一剑偷袭,差点被刺穿后心,幸亏他机警过人,扭身避过要害位置,剑锋刺破衣袍将左肋划开,鲜血直流。
五人阵势不攻自破,土崩瓦解,混乱中有人已经遭殃。
肖畅月手中灯笼大放光芒,翻涌的血腥雾气张牙舞爪飞快退去,她左边脸颊鲜血滴答,染红了胸前衣袍,不知何时脸上被划出一道见骨伤口,叫道:“有人中了幻术,都到我身边来。”
等到杜自立和贾队长与她汇合,重新组成阵势,诡兽发出怪叫声,嚣张至极往镇外西北方向去了。
地上多了两具干瘪残骸,精血魂魄尽失。
“孽畜,哪里逃?”
一名白袍老道士从空中降落,扫视一眼镇上惨状,愤然怒喝一声。
往西北方紧追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