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何绍安察觉绳鬼动真格的了,不论结果如何,必定会牵制那邪物的注意力。
他适时通知桃仙儿,时不我待,机会难得。
桃仙儿掌心握着三颗黑色碎玉片,当做施展借神术媒介,是当初田良山用来寄魂绳鬼的阴玉,暗算何绍安之后破碎,被何绍安当做战利品收起,转而又到了擅长废物利用的桃仙儿手中。
桃仙儿口中低吟浅唱:“天一孕水,地六凝之。坎宫玄冥,万顷伏地……吾执北斗,敕令玄圭,云收雨住,涛退潮移。水宫解厄涤余秽——疾!”
巫调念得又快又急,含糊连成一片,却又神奇的字字咬准清晰。
顷刻间完成“歇水咒”,左手结“壬癸冥水诀”,观想掌心浮现漩涡状黑气,暗合“以水制水,其势自歇”之理。
“疾”字出口瞬间,红袖扬起如散雾,手指变诀,自上往下划出波浪状优美癸水纹。
滚滚洪流突兀陷入缓滞,覆盖上方的水泽幻象出现斑驳缺口。
聒噪蛙鸣顿时中断,耳根子为之一静。
何绍安配合着摇晃铃铛,以声波震荡开路,挨得过近的数十只黑蛙爆成黑气。
桃仙儿脚下一踩香炉,从即将崩溃的五行护罩冲出,抢在邪物被细绳牵扯精力、又遭到她和老大反击的空隙,飞快钻出水气阻隔,往斜上空遁逃。
“下来!”
随着一声男子怒喝,洪流重新恢复倾泻势头。
无数黑蛙鼓起肚皮“呱呱”鸣叫。
空中水气盘绕如漩涡。
桃仙儿“哎呀”一声,她动作不可谓不快,离坡岸边尚差五丈,然而失去了借神术护罩防护,下方众多蛙鸣令她神魂恍惚,意乱烦躁。
眼前出现憧憧幻象,手忙脚乱往水中掉去,竟然飞不起来了。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之时,她还记得将肩头的老大往对面使劲抛去。
下意识觉着以老大的机变,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何绍安不受蛙鸣影响,小纸人如离弦之箭,眼见要穿过水气纠缠,落到坡上逃出生天。
“回来!”
喝声响起同时,有水光利刃一闪。
小纸人扭头喷出一股寒气。
有一个迅速长大的纸人,挥拳挡住水刃攻击。
“嗤”,纸屑纷飞,替了一灾。
寒气弥散空中,七八个纸人四处乱窜,其中一个少年模样纸人捏着铃铛,被岸边突兀卷起的巨大浪头拍入水中,水花飞溅如瀑,水面上顿时只剩四个纸人还在躲闪飘飞。
“老大!”
“主人!”
两声惊呼从洪水上方大树顶梢传来。
有一个中年相貌纸人转一个弯,飞快向上,落到大树枝叶丛中。
正是利用金蝉脱壳之计逃过一劫的何绍安,他能从两张皮纸人之间任意转换,短时间内给灵魂挪一个窝。
攀附在树枝上的绳鬼和桃仙儿,都失去了赖以寄托的躯壳,一根鬼绳紧紧缠住只剩虚影的桃仙儿,以免瑟瑟发抖的桃仙儿掉落下去。
先前绳鬼被主人催促得紧了,他不得不纵身飞扑,一剑猛劈。
听得“嗤啦”一声如撕布帛,坡岸边那一片水气幻象被斩开。
剑光犀利如斯,连下方洪水都畏惧断流,看似汹涌涛涛的洪水竟然只有浅浅一层,能清晰看到底下冲刷干净的黑色泥土。
躯壳被水气从背后缠住瞬间,绳鬼果断将剑狠狠刺向水流深处。
听得一声痛叫怒哼,他滑溜地舍弃外壳,“哧溜”一下甩出鬼绳,勾住早就瞧好的树枝,毫不犹豫逃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
他的鬼魂拿不住拐剑,要不然他非得带着唯一的法器宝贝跑路。
主人只是叫他想法子拼命解围,又不是命令他去送死。
他当然要两全其美,自个的命自个爱惜。
惊魂未定之时,看到突围的桃仙儿从空中突兀手足无措掉落,而主人趁机飚飞出去,绳鬼吓了一跳。
他不及考虑,甩出可以拉扯几丈长的鬼绳,快如闪电,套中红嫁衣女子脖颈。
惊险万分将桃仙儿的神魂虚影救到树上。
那具红嫁衣女子躯壳自是掉进滚滚水流。
何绍安不由对绳鬼刮目相看,赞了一句:“不错,好样的。”
又打量一眼忍受痛苦虚弱无力的桃仙儿,他猜测桃仙儿被邪物用手段针对克制了。
他现在这具皮纸躯,也四处漏风,又丢失了最厉害的法器铃铛,可以说是三个残兵败将,实力最虚弱之时。
两名手下丢盔弃甲,更是手无寸铁。
拿什么继续和占据优势的邪物周旋?
树下洪水咆哮往上猛涨,上方水气盘旋笼罩低垂,无处不在的黑蛙起劲鸣叫。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似乎到了山穷水尽之际。
“哼,与本座斗,你们还差点道行。”
水中传来男子低沉而略显得意的冷笑,虽然状况频出,目前的结果很令他满意,能够一网打尽不留后患,最好不过了。
省得他还要消耗水行能量追到岸上去。
他可不想因为有一条漏网之鱼,引起牵牛观道士和城里法师注意。
自始至终,他就没想过要放走任何一个。
多年来他坚持一条原则,除贼务尽,不漏风声。
所以才能在人类地盘的鬼跳峡河水里,避过人类高手,活得逍遥自在,不用前往动荡山混乱区域抢吃食。
何绍安隐秘交代几句,一口将绳鬼和桃仙儿吞入肚腹。
命悬一线,危机重重,找不到邪物的本体真身,那么便以身入局舍命一搏。
即便是死,也要崩掉邪物一嘴牙。
他很讨厌冒险的感觉,又不得不为之。
何绍安纵身往坡岸飞去,刚离开树梢枝叶,上方水气化作浪头猛扑。
伴随黑蛙噪鸣,卷着小小纸人拖进涛涛洪水中,无数细丝水索缠绕束缚,将奋力挣扎的纸人扯成五马分尸状,拉得笔直紧绷。
“小子,本座奉劝你不要有弄死手下,鱼死网破的愚蠢想法,没用的,那样只会增加你临死前苟延残喘痛苦,本座会加倍惩罚,一点点研碎你的魂魄,直到找出本座需要的东西为止。”
涛涛洪水中,有一尊黑影头颅慢慢浮现出来。
以胜券在握的语气,调侃着遭到发丝般水索缠缚的对手。
小小纸人落入水中,成了砧板上的肉。
还能泛起几朵浪花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