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绍安已经钻进邪物体内,强忍着阴邪黑水冲刷腐蚀魂魄的痛楚,将最后一颗黑钉,狠狠扎进他选择的一处位置,“噗”,漏气声响传出。
接着感觉天翻地覆,颠倒旋转,邪物的惨叫哀嚎声显得很沉闷悠长。
浸泡在黑水中剧烈晃荡的何绍安,痛得魂魄恍惚,抓紧吞噬着从伤口处汩汩外冒的能量。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古人诚不欺我。
只有先干死对方,他尚有一线生机。
“饶命啊……”
邪物察觉生机、魂力奔泻而出,比先前快了倍许,知道熬不到顺水河了。
他身上挟裹着的浑浊洪流,抛洒了一路,实力下降衰弱得极快,赶紧选择羞耻地讨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保命要紧。
凭着一股子毅力狠劲,八爪鱼一样死死咬定不松口的何绍安,随着邪物翻滚而翻转,渐渐有些不支,魂魄每时每刻都要遭受腐蚀,忍受成千上万针扎般刺痛。
恍惚间听到邪物求饶,立刻强打精神,对方坚持不住了。
他也到了强弩之末,现在拼的就是一股气。
不能松懈,不能松劲!
邪物行动越发迟缓,见对方不肯相饶,索性威胁道:“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逼急了本座什么都做得出来!”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何绍安,晕沉沉的,哪有闲工夫搭理。
更不敢接受对方投降,现在是他在邪物体内。
而不是他把邪物魂魄吞进肚腹,可以任意拿捏的时候。
他一门心思要搞死对方,突然有个阴损想法一闪而过,忙从长生石虚影里,将修炼三个多月积累的宝贵阳气,连同寒气输送到黑钉钻出来的小伤口,一股脑给灌入进去。
阳气损失了可以重新修炼回来。
性命丢了,便是一场空。
有句老话叫“吾之蜜糖,彼之砒霜”,他要赌一赌邪物受不受得起他的阳气馈赠?
他快要熬不住了。
闭眼之前,必须弄死邪物,从对方体内爬出来。
太他大爷的痛。
邪物“嗷”一声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骤然跳起三丈高。
巨大水球猛烈晃荡,浑浊水花乱溅,邪物想要孤注一掷舍弃半条命的施法,也被迫中断。
他不知纸人小子弄了什么毒药,体内剧痛难忍,火烧火燎都快沸腾冒烟了。
法力已经乱套,水躯头颅不听招呼开始膨胀。
“小子,一起死吧!”
邪物索性不再控制,爆掉水躯也在所不惜。
他必须要将盘踞体内的纸人魂魄爆出去,能逃出一缕主魂,便是命好了。
危急关头,前无去路,必须赌一赌运气。
“啾”,一道剑光突兀而来,洞穿挟裹水躯头颅的巨大水球。
“噗……哗啦”,腥臭黑水喷涌,那一片树木草丛遭到腐蚀,迅速冒出刺鼻烟雾。
桃仙儿赶了过来,漂浮空中,冷眼看着在碎石地面打滚的半透明头颅,剑光再闪,瞅准机会刺中头颅左眼眶,却并不穿透,担心伤及里面的老大。
邪物惨嚎翻滚着,汩汩流淌黏稠黑水,流到哪里便腐蚀到哪里,遍地弥漫臭鱼烂虾的腥味,含糊叫道:“死吧……”
“嘭”,头颅炸成无数碎片,黑气随灰尘滚滚散开。
桃仙儿下意识心头一紧,不好,老大还在怪物体内,要同归于尽……她差点以为自己这回真是死定了。
停滞空中,呆愣愣一时间不知要躲避撞向身上的泥石碎片。
“砰砰”几声响,将她惊醒回神,摸了摸脸上和身上,她分毫未损,神魂也没受伤,嗯,被种下的秘文印记仍然铭刻在神魂深处。
“老大,你在哪里?”
桃仙儿挥动红袖驱散黑气灰尘,心情复杂叫道。
多次死里逃生,这一夜过得太刺激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她用桃花瘴气捕捉到一缕偷偷摸摸企图蒙混过去的残魂,藏进袖内困住,忍着心痒难挠想要吞噬的欲望。
那点残魂混在黑气中,对她而言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亮眼。
邪物运气太差,落到她附近。
还想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做白日春秋大梦呢。
“主人,您没事吧?”
绳鬼纵跃着赶了过来,他紧赶慢赶差点错过救驾的尾声,目光扫视一派狼藉的碎石地,往一处冒烟的草丛指去,叫道:“快看,有动静!”
一团蒙蒙寒气从地下飘起,化作少年虚影,摇摇晃晃,正是死里逃生的何绍安。
他先前察觉危机,果断从邪物头颅被刺破的眼眶钻了出来,顺着黑水流到地面,藏身碎石底下,往缝隙深处钻去,而邪物遭受内外沉痛攻击,陷入混乱疯狂,翻滚着根本没有发觉他的离去。
“主人,您的纸躯,小的给您捡来了。”
绳鬼赶紧上前大献殷勤,将拐剑插入地面,双手捧着仍然滴水的纸人。
何绍安伸手一招,纸人飞上空中,下一瞬间,纸人落到地上化作少年模样,抖掉一身泥水。
有丝丝清凉气息流淌如水,自上而下修复滋补着他遭受腐蚀重创的魂魄。
何绍安一喜,长生石虚影还有这般神奇功效,他还担心受创太重,要花许多时日慢慢修炼补回来,这下舒坦了!
“辛苦两位,可有其它发现?”
何绍安面上不动声色,用夜视术审视炸出一个坑的地面。
爆开的半透明碎片,化作一团团黏稠液体,往草丛泥土里慢慢渗去。
张口一吸,空中残留的黑气涌来,被他统统吞噬殆尽。
桃仙儿心头一跳,老大似乎发现了什么,犹豫短短一息,弱弱举起左手,道:“老大神勇智计无双,算无遗漏,身先士卒干掉狡诈厉害的邪物,让我们从险境中逃生……我刚才运气好逮到了邪物的一缕残魂。”
阿谀奉承铺垫一番后,再张开手掌,粉雾困着一道挣扎不休的蓝黑光华。
老大钻进邪物体内,好似没有受太大的伤?
她是越发看不懂老大的实力。
明明比她稍逊一筹,却能独自干掉一头实力远超她的邪物。
最后关头她出了一份力,但在她看来,那头邪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即使不出手,邪物也会因为癫狂而爆掉,仿佛经历了人世间最大的恐怖和痛苦。
她领教过老大霸道的吞噬术,以邪物的实力应该能熬更久才对。
也不知老大对邪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何绍安伸手将看似寻常的魂丝摄取到空中,桃仙儿的细微神色肢体变化瞒不过他,打量片刻,他脑子里的长生石虚影对魂丝没有特别吞噬兴趣,又将魂丝丢回给桃仙儿,道:
“下回早些拿出来,赏你了。好生盘问一番,这家伙是如何找到咱们的位置,此点至关重要,还有他的老巢在哪里?必须掏些战利品,补偿下咱们的损失。”
两个多月前,他们与水里的邪物只打过一次照面,竟然被邪物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细思极恐,所以他想搞清楚缘由,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邪物撕裂了他一张珍贵皮纸人,损失大得肉疼。
差点让他们仨团灭,邪物但凡再谨慎一点,他也找不到破局机会,桃仙儿出手慢那么一会,他可能情况会很糟糕……想想都后怕不已,所以输者将一无所有,赢者通吃。
桃仙儿接过失而复得的魂丝,差点喜疯,一迭声表示感谢。
她这下可以心安理得吞噬到手的魂丝。
馋得她差点不争气流口水。
也暗自庆幸没有藏私,老大绝对是发现了,故意用如此方式敲打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