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绍安确实发现了些许端倪,他通过主仆印记察觉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桃仙儿,内心出现了不一样的波动。
以他的精明细心,有枣没枣随口诈一诈,然后桃仙儿主动拿出了藏起来的魂丝。
俗话说:小时藏针,大时偷金。
既然发现问题,当然要防范于未然,不允许滋长手下的侥幸心理。
功是功,过是过,互不相抵,更不能稀里糊涂混作一谈。
看向腰杆塌下去满脸谄笑的绳鬼,吩咐道:“细绳,你辛苦一趟,返回去帮我将铃铛、黑钉等物品找回来,等会空闲了,再收拾一下沿途痕迹,不能让附近村民看出这一线遭受洪水冲击的样子,那样容易惹来怀疑、麻烦。”
绳鬼哈腰应道:“小的这就去办。”
又抬头瞥一眼乌云遮蔽月亮的夜空,吞吞吐吐道:“主人,今夜三更左右,会有一场大雨。”
他当过好些年挑货郎,穿村走镇,看老天爷脸色赏饭吃。
经历的风雨多了,又与不同的人交流,自然摸索学会一些观天象本事。
何绍安也看了一眼上空,道:“你看着办,去吧。”
绳鬼赶紧拔出地上拐剑,做一个抱剑礼,退后几步,转身迅速离去,经历今夜一场风波,他能感觉主人对他的态度,又有些许向好的改善。
还需努力用心啊。
他没有桃仙儿的本事,更不敢犯桃仙儿那样私藏魂丝的大错。
能得主人一个笑脸,今后不要随便让他去送死,就够也。
他生前活得寒酸窝囊卑微,死后做鬼更是跌落尘埃,稀里糊涂混日子。
仅有的要求就是像野草一样活着。
何绍安没有打扰坐在一旁闭目审问魂丝的桃仙儿。
他微微扭动身躯,运转体内寒气,查看着自身状况,受创严重的魂魄已经完全恢复,暗纹舒展飘动,除了损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阳气”,其它一切皆好。
不知吞噬邪物那么多生机、魂力,长生石会不会反馈了他水法本事?
像他那样不要命的贴身肉搏,甚至冒险钻进对手体内的战术,能少用尽量少用,太过凶险,简直是把脑袋系在别人的裤腰带上乱跑。
他想过几年没人打扰日子,苟起来默默积蓄实力。
可惜每回都是不起眼小事酿成弥天祸事,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咬牙拼杀。
当他愿意以命搏命,以身犯险吗?
不得已罢了。
约刻钟过去,桃仙儿睁开眼睛飘然起身,她已经落袋为安将那缕蕴含神性残魂吞噬,获得的好处令她忍不住兴奋,神魂增强约一成,觉醒一门名为“芳华绽放”神通本事。
另外得到一些玄妙天地感应,需要时间慢慢揣摩,方能为她所用。
也许三两年后,她可以尝试突破到下一阶段。
“老大,那个邪物名叫‘白夷’,是从鬼跳峡顺水河底下一颗神像头颅诞生。”
“我‘问’清楚了,白夷是被一群法师、道士搜查鬼跳峡的动静,从数十里外水下惊动,便暗中警惕留意,等到法师道士撤退五天后,他注意到我的出现,但是疑神疑鬼潜伏水底没敢出手,担心中陷阱埋伏,等他确认我们只两个之后,已经不及拦截。”
“他用法术幻化莲花,想引我们重新接近河水,没有得逞。”
“后来用一头豢养的水蜘蛛,嗅着我的气味寻到我们藏身的秘洞,沿着小河、溪水深入南边,不停探查寻找,花费两个多月找到咱们的位置。”
“我已经知道其老巢所在,白夷能挣脱神像头颅束缚,沿着水道外出数百里,最远到过西边的混乱区域动荡山,但是他始终脱离不了神像头颅太长时间,他五六十年间收藏的宝物,全部都藏在神像头颅底下。”
桃仙儿一身红嫁衣染满泥沙污迹,头发脸上也乱糟糟的涂着淤泥。
她不顾得收拾清洗,满脸庆幸叫道:“白夷前些年寻到一副巨蚌躯壳,纵横河域,能发挥出接近‘诡’境实力,与动荡山一头诡境水妖有过争斗,没占到便宜又退回鬼跳峡,那些黑蛙是他吞噬一只‘鬼蛙’后,祭炼鬼魂修出来的一门幻术本事。”
“巨蚌躯壳太过显眼,在陆地上和浅水里笨重无比,行走不便,白夷担心暴露行踪,便将蚌壳安放在北边河口水底。”
“也幸亏如此,不然咱们三个绑到一块,都不够白夷一口吞的,他或许不知,想要彻底摆脱神像头颅,必须狠下心砸碎与他有牵连的神像头颅。”
桃仙儿感慨不已,她经历过几乎相同的遭遇,因而知悉了“破而后立”的道理。
当初身在局中,哪能明白安身立命的根本,会是限制自由的囚笼?
没谁失心疯砸烂自己的“府宅”,所以挣不脱束缚,都是命啊。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去取宝?”
桃仙儿转而兴致勃勃道。
何绍安听了半晌,尚有些许疑惑,却也无关紧要了,只问了一个问题:“那头能嗅到你气味能追踪的水蜘蛛,可问到其下落?”
桃仙儿无奈摇头道:“白夷残魂记忆出现混乱,我也没能审出来多少东西,不清楚水蜘蛛去了哪里,被下了魂印的宠物,在其主人身陨后下场好不了,估计是死掉啦……”
随即想到自个与水蜘蛛处境相差仿佛。
何绍安已经转了话题道:“你且说说,白夷的藏宝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桃仙儿往南边瞥一眼,有一道身影快速纵跃晃动,是细绳回来了,道:“那副巨蚌躯壳是一件宝物,搬回去放家里水池方能安心,还有不少珠宝、古物,是用一个金丝篮子装着,得去看过才知真假。”
她想多了解一下感兴趣的“神性”方面。
可惜白夷残魂不肯配合,经不住她用手段拉扯,几个回合就溃散了。
何绍安将铃铛、黑钉,和几张湿透了不知能不能使用的纸人摄取到手,朝绳鬼交代:“我和桃仙儿外出一趟,你清理完痕迹便回院子,明日如何应付田族长,你心底先做一个预案。”
绳鬼哈腰点头:“小的明白。”
桃仙儿龇牙向绳鬼扬了扬手,率先往前方领路,和老大隐形消失夜色里。
绳鬼待两位离去,再才缓缓直起腰杆。
抬头从树枝空隙看向上方,夜空黑得像锅底,枝动叶摇,起凉风了,空中湿气增大,这场雨小不了。
他对外出没有半点兴趣。
只想早些回去宅着,挂横梁上晃荡享清福。
沿着山谷弯弯绕绕飞出三十余里,过了好几条小溪、小沟,寻到北边的顺水河,桃仙儿和老大气机相连,潜入河口水下寻摸好大一阵,却没有找到河底的巨蚌。
桃仙儿浮出水面傻眼了,碎碎念:“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呢?”
她怀疑白夷故意将记忆搅乱,不让他们得到好处。
何绍安浸泡水中,通过尝试,他的水性有了极大增强,可以在水里隐形,还掌握了水箭和水流两门水法,目前威力很一般,但是大有提升余地。
长生石大方了一回,回馈给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何绍安扫视着涛涛水面,心情极好地建议:“往下游再寻一寻,或许你带错了路,像这样的大河,有无数入河口。”
“对对对,肯定是我走岔了,咱们再找找。”
桃仙儿立刻从自我怀疑的打击中走出,沿着河岸往下游飞去。
四五里之后,又有一条小河汇入顺水,桃仙儿迫不及待钻入水下,不多时便在岸边水底的一处石窟窿,寻到丈许大的青黑色巨大蚌壳。
桃仙儿喜得双眼冒光。
这么大的蚌壳,可以当房子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