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纸人小兄弟,切莫被屠百万蒙骗,放过他的分识,才会死无葬身之地。”
常谦残魂使劲拆台,他还有一口气在,很贴心冷静分析利弊,道:
“屠百万睚眦必报,有‘丧心魔头’之称,他本尊的手段再厉害,即便有‘厄’境修为,也看不到千里之外的情形,所以你尽管放心弄死那缕分识,屠百万想报仇也摸不到门槛,否则只会放虎归山……遗祸无穷……”
声音逐渐低落,到后面拉长得含糊不清。
期间夹杂着苍老声音的破口大骂。
“放你大爷的臭屁。”
“老夫对你们人类无所不用其极,是被人类修士坑害多次所致,老夫在动荡山区域一向言而有信,名声过硬,犯得着哄骗同道后辈?”
两种声音夹缠不清吵闹,各说各的理,直到后面常谦再无动静传来。
以苍老声音的“凭你想污蔑老夫清白,自个先死球了,哈哈哈”的得意笑声结束,争吵告一段落。
何绍安一招一式扭动身躯,暗暗记下两个老家伙透露的重要信息。
他不清楚牵牛观的常谦,和动荡山混乱区域的屠百万,是怎么搅合到一块儿,但能看出两人“正邪不两立”,针尖对麦芒,很不对付。
这些大人物他一个都得罪不起,所以不管正邪,干脆一锅烩了。
毁魂灭迹,确保自身安然无忧。
进了他的肚腹空间,不论是高高在上的观主,或是邪门歪道高手。
都是他的下酒菜,休想再逃出来。
见迟迟不能逮到那缕异常奸猾黑气,何绍安担心在野外迟则生变,引来其它麻烦,桃仙儿还被禁锢着动弹不得,也不能替他护法。
他用念头加紧催动暗纹,重重叠叠围剿黑气。
忙活一阵,仍然抓不到四处乱窜的那缕分识,他心头颇为焦急。
万一让分识溜出肚腹空间,被丧心魔头盯上,那真是后患无穷,不得安宁了。
突然注意到寒气中翻滚的水珠,灵光一闪,他把滚滚寒气当水流驱使,念头动处,寒气形成一个空心球状,外层覆盖薄薄水流,一下子把措手不及的老魔分识给困在其中。
暗纹探入寒气球中,瓮中捉鳖,很快就缠住黑气。
“小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老夫的分识上留有诅印,你何必一条道走到黑,沾惹这场因果是非?”
“老夫本尊今后定会进入连野城地盘,探查分识溃灭缘由,你沾染长生诅,跑不了的。”
“你需要什么宝物、材料,或者高级功法、秘术、神通,或者想灭杀哪个仇人高手?尽管开口就是,老夫定能满足你所有要求,喂喂……你倒是开口吭声说一句话啊……”
苍老声音有些急了。
他能感觉分识在消融,竟然连高手闻之色变的诅印,也在跟着消失。
遇到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小家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连对手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口窝囊气憋着,无奈、憋屈,特娘的无比难受。
他在心底恨死了没得心肠,没得感情的纸人精。
死活给他一句话啊。
何绍安占据上风的时候,从来不会浪费半点口水和感情。
他就像看着砧板上蹦跳的鱼不会有半点怜悯的厨子,任由对方说得黑白颠倒,天花乱坠,现在一门心思要快点弄死对手。
早点收工,回去躺板板上享福。
今夜受到大惊吓,必须安稳睡一觉压压惊。
他根本就不清楚什么是“长生诅”,能够做到无知者更无畏。
再则以他前世遭受各种诈骗信息饱和式侵袭,而磨砺出来的“老子就是不信”的强硬心性,根本不在乎对方提出的各种优渥条件,他一律当诈骗方的陷阱话术,左耳进右耳出。
搞死那一缕分识,自己才能苟活下去。
他的目的简单、清晰、明了,不会有半分动摇。
“你大爷的纸人……”
分识留下一句未遂脏话,带着对本尊的深深遗憾,彻底消失在肚腹空间。
何绍安摆着麻花状别致造型,沐浴淡蓝月光,耳根子落得清静,特意多等片刻,再缓缓将身躯扭正过来,直起腰杆,把手中的铃铛收进袖袋。
目光看向摆脱禁锢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桃仙儿。
“差点儿完蛋,还是老大厉害,‘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干掉了一个拦路打劫的坏蛋邪祟,唉,我学艺不精,还得下苦功夫,不然帮不上忙,反而成了老大的累赘。”
桃仙儿感慨不已,死里逃生的感觉太刺激。
这回的恭维和马屁,真得不能再真,没有半点弄虚作假成分。
心悦诚服,五体投地,反省自身不足。
两人浑然不知此时此刻,他们仍然徘徊在生死边缘。
夜空之上,早已超过二十丈的高处。
有一位黑衣中年道士负手浮空,满头黑发中间一绺白发分外醒目,正是被桃仙儿说成“坏蛋邪祟”的常谦的师父岳还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下方发生的一切,皆在岳还山的注目之下。
“长生术……不知学的是‘长生衍灵术’、‘长生不死功’,还是‘长生渡厄经’?”
岳还山喃喃自语,小小纸人摆弄的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转圜如意,似是神秘流传的长生术第一部起始功法,他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分不清纸人修炼的到底是哪一种?
他差点一指头凌空弹爆纸人,解救莽撞的徒弟那一缕残魂。
他悄然跟了几天,早已知晓屠百万的分识藏在常谦残魂虚影内,想顺藤摸瓜,跟着残魂找到屠百万的下落,和屠百万算一算恩怨。
迷雾岭方圆数百里,山头无数,贸然找去很可能陷入被动。
虽然是他出手击毙徒弟,但这笔账要落到屠百万头上。
见到纸人演练长生术动作,一招一式,暗合天地之道,他又将指头收了回来。
相比给不争气的徒弟报仇,找回丢掉的脸面,显然长生术对他更为重要。
修行不易,长生艰难。
想要修炼长生术,传闻中条件极为苛刻,不适合绝大部分修士。
民间祖上有“阔过”的家族,传下来各种残缺长生术版本,只能作为参考,几乎没什么价值,另外江湖上鱼龙混杂,有“高人”篡改或干脆伪造长生术害人。
玄阳观的藏书楼上,就收藏有不下十本长生术残本秘笈。
放在那里吃灰,无人问津。
不知从何时起,修真界流传一种“邪诅”,也就“长生诅”,沾染者肉身逐渐腐化异变,几乎无药可救,最终变成泯灭人性嗜血吞魂的邪恶怪物,即便第五重楼的绝世高手沾染,也不能幸免,下场非常凄惨。
据说唯有长生术可解,不受邪诅影响。
常谦那缕残魂,灭了便灭了。
原本他想等去了迷雾岭,再亲手挥灭残魂,别留在世上丢人现眼。
见那纸人与红嫁衣女人交谈几句,双手摆弄几个手印,岳还山眼眸一下子瞪大。
“清心诀,五雷印和伏魔印!”
他自是认得纸人演练的三门手印,皆出自玄阳观嫡传。
道家不同门派的手印,即便是最基础的“清心诀”,手法、顺序也略有不同,与门派侧重方向有关。
最奇特的地方在于,纸人学的手印不是样子货,依葫芦画瓢的形似,而是学到了精髓。
道家手印是沟通天地或神力的桥梁,与法力的象征。
那小子手法生滞,一看便是新学初练,然而手印之间的节奏转换,掐得精准,刚好将一股气衔接住,已经能够沟通天地,双手间缠绕的无形之力虽然微薄,终究是成功了,最后一步没有引发而已。
收放自如,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力和经验,绝对不能达到如此成就。
至于纸人学会的手印秘术,从何而来?
已经不言而喻了。
岳还山在心底完全确认纸人修炼了真正的长生术,太神奇了,越发勾起他的兴趣。
跟着下方鬼鬼祟祟隐形飞行的两人。
他在心底再次改变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