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既然分析判断追踪者短时间内，不会将情况往上报，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我建议由我从水下潜入秘洞，操控躯壳在洞窟通道内活动一阵，造出一个我们长期驻扎的假象，也给追踪者找点事儿做，别整天闲着，生出是非来。”
桃仙儿略过碰到瓶颈的糟心事，兴致勃勃出主意。
再恶劣的处境，她也能自得其乐整事儿。
为她今后可以外出埋下伏笔。
她是坐不住的性子，时间短还行，长时间闭门枯修，没有随意谈话的玩伴，还不得无聊死啊。
何绍安点头赞同：“还是你想得细致周到，我陪你前往秘洞，万一遇到意外，有一个照应。”
无声无息滑下冰冷湍急河水，和随后跟来的桃仙儿潜往对面。
桃仙儿自从吞噬了白夷的那一点神性残魂，经过近三年融合消化，懂得收集香火愿力为己用，能勘探气流水韵走向，无师自通掌握了水性，等等。
她早已不用老大带着，可以自由自在潜游水底。
找到水下连通山洞的狭窄暗道，两人一路摸索着分辨岔道，顺利钻出水面。
何绍安观察一阵，秘洞外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示意桃仙儿自去行事，他守在此地等候。
对面石壁树丛中潜藏的青衣道士，左手握着铜镜，不时扫一眼峡谷对面下方，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汇报给师父？
突然察觉镜子上静止了一天的黯淡小点，缓缓盘旋移动了。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镜面。
紧紧盯了约刻钟，直到光点缓缓返回原来的地方，不再动了，他无声吁出一口气。
镜面不够大，光点在数丈范围走动时候，是显示不出来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纸人和红嫁衣女人，自以为逃过他的窥探，故而选择来此隐蔽地潜修一段时日，避一避风头，后面甚至仍会返回紫竹村去。
他也放心了，不过还是需要再观察几日看看情况。
桃仙儿一个人任意发挥演完独角戏，浑身轻松，将躯壳重新安置在秘洞。
和老大汇合后潜入暗河，悄然远离，轻车熟路返回老庙镇。
白天热闹的码头和通往山坡的古老石梯街道，蓝月淡淡洒照，河风亘古吹过，宁静而沉寂。
镇上有几盏零星橘红色灯火，挂在依山势建造的店铺屋檐下，飘摇着显出不一样的光亮生机。
两道虚淡身影从水面飘出，拾阶而上，观察各处铺子张贴的门神、黄符、悬挂的镜子，以及房顶上安放的屋脊兽。
细微处窥全貌，能看出此地是否适合隐居。
桃仙儿以行家的口吻分析给老大听：“镇上大部分铺子的门神、黄符，蕴含些许天地神力，能挡普通邪气、煞气、游魂，镜子和屋脊兽良莠不齐，过半都没开光，只能当摆设，即便有用处，对咱们也无妨碍，白夷在水底经营几十年，不允许近邻镇子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存在，慢慢地就形成了固定风格。”
“奇怪，这地方叫‘老庙镇’，咱们转了一圈下来，怎么没看到庙？土地庙都没有一座。”
“据书上记载，像这样靠水吃水的码头镇子，又在深山之中，远离城池繁华，必须建河神庙供奉香火，以保行船和水上讨生活的平安，至少要讨一个彩头，求一份心安，要不然船不停靠，时间久了，客商撤离，慢慢地无人问津，镇子也就荒废。”
她满心疑惑，换了两种法门勘探气韵，镇上没有适合造庙的地方。
打破认知的古怪事儿，引起她极大的求知兴趣。
何绍安一路看得仔细，选中几处人气汇集地，暗暗记在心底，说道：“多观察几日，或许河神庙建在镇外某处，看街头麻石磨损程度，老庙镇的年头不短了。”
桃仙儿眼珠一转，道：“老大，趁着夜深人静，我去寻年纪大的老头‘问一问’，不然心头没底，七上八下的，也安定不下来。”
她喜欢主动寻求答案，可不耐久等。
有本事在身，为什么要等呢？
但是老大做事一向稳妥，或许是另有她没想到的深意？
何绍安的潜意识还残留着“不打扰”的想法，得到桃仙儿提醒，心头哑然失笑，他早就不是人了，还守着前世条条框框做甚么？
遂摆了摆手：“你小心点，可以多问几个人，不要留下痕迹。”
在紫竹村潜修三年，他极少与外界接触，一门心思修炼提升实力。
观念和桃仙儿、细绳这些土生土长的邪祟，存在不小差异。
桃仙儿答应一声“省得，您放心”，避开铺子正门屋顶，从侧面绕去后院，挑选目标施展小迷魂术进行问话，她需要了解的东西可不少。
“梆——梆梆梆”。
前面街道传来打更和悠长喊更声。
“天寒地冻……”
有两名更夫晃悠悠走来，提着灯笼，敲着梆子与屋檐阴影下的何绍安擦身而过，沿石梯往码头方向去了。
桃仙儿从幽暗中飘出，兴奋得嘴都合不拢，笑呵呵说道：“问出来了，老庙在码头斜对面的水下，冬天枯水季节，会露出庙宇屋顶，据说颇为灵验，香火兴盛，来往船只都会烧香往水中投放祭品，每逢年节初一，有不少外地人慕名前来，坐船去河对面祭拜河神老爷。”
何绍安奇怪地看了一眼桃仙儿，不就是一座老庙，这么兴奋干嘛？道：“咱们从水中来往几趟，没察觉水中有古怪，难道老庙有甚么神奇地方？”
随着急不可耐的桃仙儿往河边飞去。
如果水中河神庙真有灵性，或者有神袛存在，白夷还能在上游三里外的水底扎得住脚跟，彼此相安无事几十年？
不早就打出狗脑子来，人争一口气，神争一炷香，可不是说着玩玩。
桃仙儿卖了个关子，神神秘秘道：“先去看过，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迎着河面朔风，两人踏波飞越黑沉沉水面。
蓝月西斜，月光照不到的山坳，形成相对平静的一片水湾。
“是这里没错，我嗅到香火残留气味。”
桃仙儿率先一头扎进水中。
何绍安跟着下水，很快便看到水下丈许的位置，矗立一座规模不大的石庙，看着很显局促，屋顶堆积泥沙，庙宇没有门窗，里面狭小的殿堂一览无余。
河神雕像端坐正中，常年水下浸泡，神像轮廓早已模糊不清，沾满水苔绒毛。
死物一样平平无奇，感受不到丁点香火灵性。
桃仙儿绕着游了一个来回，往下方指了指，道：“老大，真正的神像是石庙底座，白夷老巢的那颗巨大神像头颅，残缺部分吻合，是出自这座被镇压的神像，难怪白夷不肯离去，他吸收的香火，定是来自水下无头神像无疑。”
她虚淡的面容，难掩激动兴奋。
破境的希望突然呈现面前，还没人和她争抢。
简直不要太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