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幽深水下缓缓降落，何绍安眼眸不觉眯了眯，一尊站立水中的庞大无头神像，一点点自上而下呈现眼前，顶天立地，与水湾石壁浑然一体。
神像双手俯撑一柄巨大锏状武器，如同柱子直抵河底，
衣袍宽大，繁复线条大致可辨认，
全身糊满泥沙、苔藓之类，仍然能一窥当年镇压江河的雄阔气势。
桃仙儿通过询问镇上几个年长老者，了解到一些古老相传关于老庙的谚语，什么“庙是一尊神，神是一座山”，“回水湾里无波浪，河神老爷把身藏”，隐晦之中透露不少有用信息。
等她下水之后，两厢一对照，豁然什么都明白了。
只没料到淹没水中的河神老爷丢了头颅。
她还凑巧知道神像头颅的下落。
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她循着感觉往下潜去，指向神像双手撑着的锏柄，泥沙附着物往外凸起一块，比她拳头要大，道：“神像头颅虽断，守护一方时日久远，常年累月受百姓香火供奉，这地方风水极好，慢慢藏气聚灵，那里沉淀了香火愿力，老大，我能吸收吗？”
她不敢擅做主张，即便她懂的杂七杂八东西比老大多，香火愿力对她的吸引力再大，必须先请示过老大。
何绍安对香火的感知，远远不如经常自称“娘娘”的桃仙儿。
他抬手激起一股水流冲去，卷起一片浑浊泥尘。
暗青色锏柄堆叠着斑斑青绿锈迹，往外凸起拳头大的物品，很快显露出本来面目，是一块菱形青白色宝石，由无数细碎面块组成，似玉非玉，在水中反射出微妙光泽。
“好漂亮的宝石欸！”
桃仙儿表情夸张叫道，眼眸闪烁着见宝眼开的炽热光芒。
面对宝物，她毫不掩饰要占为己有的真实想法。
何绍安不敢掉以轻心，更不会被宝物迷了眼，连野城来来往往的法师、道士不少，知晓老庙隐秘的肯定会有。
不说远了，白夷作为地头蛇，盘踞水下几十年，且会不知神像手中锏柄镶嵌了宝石？
为甚宝石能一直保存至今，完好无损，没有被人取走？
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拿不走的缘由。
何绍安往后稍退远点，拉开距离观察，道：“宝石再漂亮，也得有命消受，你先说一说，如何收取神像沉淀的香火愿力？”
桃仙儿跟着飘退，吃过几次亏，她管得住自己的手，可不敢随意触摸对她有极大诱惑的宝石，思索着道：“我看到宝物想起来一些事，这是河神老爷的‘镇水石’，牵涉天道因果，除非是有缘之人，或者可以承受偌大因果，不然拿不得，也拿不了。”
强行收取的后果，会遭到一河江水的倒灌反扑。
引发水面惊涛骇浪，波及数十里水面船只和两岸居住的百姓，造成生灵涂炭。
有能力收取的高手不至于为了一颗镇水石，冒着因果风险出手。
实力不足者淹死水中，魂魄被吞噬，永世不得翻身。
“神像无头，等若无主，收集其中的香火愿力，倒是不犯忌讳。”
桃仙儿将快要拉丝的目光从宝石上挪开，对于喜爱漂亮物品的她来说，需要一定的毅力，不能看啊不能看，再看……仔细解释道：“我可以在上方神像颈部平台，摆几样水行巫器，将沉淀在镇水石里的香火，慢慢引上去吸收，不会触碰宝石，虽然有些浪费，胜在稳妥。”
何绍安点点头，道：“我替你护法，上去吧。”
伸手抓住桃仙儿虚影肩头，飞快游往水面。
不是信不过桃仙儿的定力，实则是神道物品对桃仙儿的吸引力太大。
可能桃仙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必须看紧点。
拿不得的东西，最好不要凑近了，过眼瘾也不行。
桃仙儿仿佛听到有声音在耳畔呢喃，非常遥远细微，被老大搅动的水声掩盖，等她跳上平台再仔细倾听时，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怀疑出现了幻听，问道：“老大，你刚才听到有隐约声音叫喊吗？”
何绍安奇怪地看了一眼虚影，简短回道：“没有。”
他鼻子不灵，耳朵和眼睛可不是摆设。
往上浮起来的同时，一直观察周围的动静，除了他们两个，几群游鱼之外，三十丈内再无别的活物。
桃仙儿没有继续多说废话，还真出现了幻听，肯定是想宝物想的。
从老大手中接过储物袋，取出五颗用珍珠炼制的巫器，沿着神像颈部平台的边缘摆成一圈，拿出一把细碎玉片，将五颗珍珠连起来，把储物袋还给老大保管。
嘴唇微微翕动，默念着咒语，五颗指头大小的珠子散发出一阵一阵细微光芒。
有绵密气泡汩汩生成，没有往上方水面浮去，而是一反常态顺着神像表面一路下探，直到没入水下幽暗之中，形成一长串闪烁微光的气泡奇景。
桃仙儿的虚影走动着双手掐动法诀，继续不停默念咒语。
很快一个个气泡从神像平台另一边爬上来，变得松散零星，桃仙儿将气泡吞入口中，一脸的享受。
何绍安看得叹为观止，他学不来桃仙儿花样百出的本事，唯有专注自己领悟的几门法术，桃仙儿说听到有声音隐约叫喊，他已经留了心，施展夜视术注意观察着水中动静。
约盏茶时间过去，一切进行得顺利。
桃仙儿突然抬手一巴掌，将浮向嘴边的一个气泡打飞。
气泡在三尺外碎成一道虚淡黑气，那黑气如利箭般，锲而不舍射向桃仙儿。
何绍安作势张嘴一吸，对付邪魂之类，他颇有心得，请君入瓮吧。
黑气实力孱弱，剧烈挣扎着想扭身逃脱，何绍安已经凑近前一口将黑气吞掉，他没料到有东西能神不知鬼不觉藏进返回来的气泡之中，差点算计到桃仙儿。
“走！”
“上去。”
两人异口同声叫道。
桃仙儿没有红嫁衣女子躯壳依托，实力不能完全发挥，神魂暴露在外，又身处水中。
担心遭到暗处偷袭，她已经知道神像中藏有极大古怪。
刚才能够察觉不对，纯粹是本能，外加一分运气。
她也没想到有东西能够瞒过她的感知，藏进她用巫术生成的气泡。
连施法用的珍珠都顾不得收拾，她对待巫器的态度一向爱惜有佳，此时只想先逃离此地，再说其它。
“……还吾……头来！”
隐约叫喊声，充满无边怨恨，听得人毛骨悚然。
“还吾……头来……头来！”
水浪从底下涌起，冒起无数细密泡泡。
回水湾河面变得黑黢黢的阴森诡异，布满一圈圈涟漪波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