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仙儿绝望了,原本还期望老大能继续创造奇迹,此时见老大昏了头似的,往上方迎着山崩乱石撞去,也罢,死一个干脆,免得落入水下,还不知要遭到何等残酷折磨。
或许会应了那句古话谶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一了百了,倒也符合老大不低头的性子。
“噼啪……砰”,接连一阵暴响,山石与雷光同时溃散湮灭。
一股黑漆漆散发出浓郁水腥气味的水柱,突袭而至,轰然砸中破除幻象之后猝不及防的何绍安。
巨大冲撞力道,差点将耗费太多法力的何绍安,重新砸落下方水中。
一团粉雾从袖内震出,翻滚着化作虚影。
桃仙儿接连挥动手中桃枝,光华朵朵爆开,驱散水流余波,将力道卸往一旁。
她托着跌落到离水面丈许距离的老大,斜刺里冲去,已然明白过来,刚才大范围的山崩,是水下邪祟借助神像和山壁为一体的天时地利,施展出来的以假乱真幻术。
漆黑河面飚起一道道水柱,被桃仙儿用桃枝生生打碎三根,桃枝也震散掉。
到后面飞离河湾,拔高到十五六丈,水柱不再徒劳出现。
“你给本娘娘等着,山不转水转,今夜这笔帐,迟早与你算过,你一个被神像困住的破落户,跑不掉的。”
桃仙儿放开缓过来的老大,回头朝恢复风平浪静的水湾撂狠话。
梁子已经结下,小命差点丢掉,没有善了可能。
何绍安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说道:“咱们搬不动神像头颅,回头砸碎那颗石头疙瘩,将碎片丢去三十里外的山顶,晒太阳吹西北风,还是能够做到。”
桃仙儿一脸“老大你好阴险不过我喜欢”的臭味相投小表情,添油加醋叫道:“不够不够,碎片那么多,用途可大了,铺到老庙镇南边的官道路上,供来往路人每天千踩万踏,还剩的一些可以垫茅厕……”
后面的脏话她说不下去,娘娘只出馊主意,却不能说得过于露骨恶心。
否则有损娘娘的端庄、风范。
“哼……你们敢……”
微弱声音传不出河湾,干脆销声匿迹。
一场算计失败,反而结下仇怨,再争论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何绍安也不多废话,打量几眼陡峭石壁,往后面缓缓飞退去,差不多到码头水面,道:“河湾后面的山壁,看着像一尊坐着的庞大神像,轮廓粗略,隐约可辨,只是被削去头颅,外人看不分明。”
桃仙儿惊讶道:“还真有点像,‘神是一座山’,原来不是虚言。”
她突然反应过来,道:“老大,你说有没有可能,神像下镇压的家伙,也曾经用香火诱惑白夷,不过白夷命大逃了出来,不然的话,白夷能活到谋害咱们那会儿?”
何绍安认可点点头,“有可能。”
桃仙儿自言自语道:“从来没有听鬼草说起过老庙神像,定是白夷隐瞒了那段不光彩经历,难怪要禁止乌斑妖鱼,不许往下游近码头,说是不许滋扰百姓,担心惹出麻烦,原来结症在这里。”
何绍安扫视着码头边系在一根根粗石桩上的一长排船只,有豪华双层画舫船,大型风帆船和带乌篷的客船,还有蒙着油布的装货大木船,本地打鱼小船集中在另一边,随着水涛起伏摇晃,固定在船头的木浆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经验再丰富的老船工,也不敢驾船夜闯鬼跳峡。
沿途仅有五座码头,成了船只落脚的港湾,造就了镇子的繁华。
蓝月沉水,将近五更天。
有早起的船工点亮马灯,开始为天亮行船做准备。
何绍安往峭壁方向的临时住处飞去,心底复盘着与神秘邪祟交手的得失,对方在水下时候,没有用强硬手段对付他们,而用阴招将黑气混进气泡。
神秘邪祟想神不知鬼不觉控制住桃仙儿,目标是吞噬了白夷残魂的桃仙儿。
或许,那邪祟还没准备好,担心一下子对付不了他们两个?
事后也证明,邪祟操控一群落水鬼、邪魂,有些鞭长莫及,发挥的作用有限,弄出来的山崩幻象,挺吓唬人,然而瞒不过他的夜视术。
唯独“黄雀在后”的那一股水柱偷袭,突如其来,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在破除幻象之后力有不逮遭了一下。
要不是有桃仙儿做帮手,配合接应及时,他肯定会跌进古怪河水里,后果比较难料。
可惜不会制作护身符之类的法器。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摸去三里外的河底?”
桃仙儿随着老大飞进隐蔽洞窟,磨牙霍霍,道:“不打碎神像头颅,报复回来,实在咽不下今夜这口憋屈窝囊气。”
何绍安看着气鼓鼓的手下,问道:“你从神像镇水石处吸收的香火,够不够你破除瓶颈?”
桃仙儿愣了一下,差点没跟上老大式驴唇不对马嘴的话题节奏,道:“应该差不离,那家伙掐着点算计,正过瘾时候来一下,好险没有中招。”
她听出老大的意思,不想这时候生事,确认道:“您是想等我破境之后,再去打碎神像头颅?”
何绍安耐心地向丢失五颗珍珠而犯犟的手下解释:“依我之见,神像头颅暂时打碎不得,其一,很可能中了邪祟诡计,神像头颅一碎,反而帮邪祟脱困,将他放了出来,这种可能极大,‘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咱们没必要赌。”
“其二,河神老爷的神像头颅,牵涉的因果重于山,为了赌气而打碎,至少有六七成可能,让咱们两个小虾米摊上大事,轻则接连遇险倒大霉,重则遭反噬魂飞魄散,反正不会有甚么好事。”
“咱们将邪祟晾在水底,暂时不理不睬,对他也是一种‘失而不得’的痛苦折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何绍安想让手下收心,消化好不容易得到的香火愿力,早日转化为实力。
既然从邪祟的算计下逃了出来,现在主动在我,让邪祟提心吊胆去吧。
他两世为人,比桃仙儿多了一份转弯抹角的逆向思维。
两人的很多想法,倒是可以互补。
桃仙儿一下子被吓得眼神恢复清澈,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了,我暂时不去招惹他,那家伙被镇压水下,几十年都不可能跑出来。”
她不再纠结“报仇不隔夜”的痛快。
等以后学有所成,再找回场子。
口中无声念叨一句:“也不知细绳他们怎样了?”
仅仅过去两天,仿佛漫长得像过了四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