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阵，直到水上行走的法师消失在薄薄河雾之中，何绍安接过养鬼罐，示意桃仙儿拿上黑沉沉棺材板，两人顺峭壁而下，悄然潜行往下游摸去。
狡兔有三窟，谨慎如何绍安，早已在两岸峭壁，选择了不止三处能藏身的隐秘岩洞。
顺利抵达七八里外的落脚洞窟，何绍安对着黑罐一吸，将魂力不停流逝的女鬼，吞入肚腹空间，寒气滚滚将不能动弹的女鬼碾压平整。
通过三年摸索钻研，他赖以安身立命的吞噬、冲刷和祛除本事，早已运用得熟能生巧。
他行事无需顾及女鬼感受，只要不弄死了，可以随意施为。
桃仙儿放下棺材盖板，以两人之间的默契，用不着吩咐，隐身洞口警惕望风。
暗自揣摩，城里来了五个法师，深更半夜不在家睡觉，偷偷摸摸前往老庙河湾，所谋必定非小，水下神像难道藏了宝物？
等会老大忙完之后，得去远远地瞧一瞧。
那些人鬼鬼祟祟到底在忙什么？
何绍安很快便找到女鬼魂内那点晕染扩散的咒文，他操控寒气暗纹，轻巧挖掉整块黑中显赤色的异常鬼魂，再用寒气反复冲刷女鬼身上的暴虐、凶戾等负面气息。
用暗纹将那一片带有咒文的鬼魂吞噬，有一个古怪咒字扭曲着不甘消融。
片刻后，何绍安得到长生石虚影反馈的好处，略微愣了一下。
“诛殃术……以魂魄为殃咒，做生死一击，阴阳术士的独门秘术，嘿，有点意思啊。”
何绍安没料到单独吞噬一个咒文，也能获得一门秘术。
人品爆棚，这好事做得很划算嘛。
他有长生石虚影做依仗，无需动用整个魂魄凝做“殃咒”做最后一搏，可以用魂丝替代，或许威力会稍显单薄，但是胜在稳妥，自身安全无虞。
能够于无形中消融对手生机、魂力的阴险招式，他很喜欢。
“萧瓶儿，你今夜报仇的时候，杀死了一名阴阳术士？”
何绍安用意识问道，三遍冲刷过后，鬼魂被清洗得通透、干净、稀薄，洗去女鬼半条性命，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戾气和桃仙儿施加的禁锢法术皆被一扫而空。
他还顺手用魂丝，在女鬼体内种下无形“井”字秘印。
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恶鬼乎？
萧瓶儿已经能够动弹，虚弱不堪，怯生生偷偷打量环绕身周的恐怖寒气和暗纹。
她对于娘娘口中的高人，惧怕到了骨子里。
刚才一番折腾，痛苦得她差点以为一命呜呼，还好来得快去得也快。
“回老爷话，奴婢在曹府客院，用乌木簪子偷袭击杀了一名叫黎安仁的阴阳先生，他临死前，用左手沾血，对着奴婢虚点了几下，还喊出‘诛，殃’两字。”
萧瓶儿跪伏空中，恭恭敬敬回话。
她能察觉此时虽然鬼体虚弱，实力折损过半，但是思绪清醒，比报仇癫狂到要爆炸的状态好多了。
她也很讨厌杀人的感觉，都是被那些人给逼的，不杀不快。
何绍安没有多问，将女鬼扔回养鬼罐，又一口把听凭发落的老鬼吞入肚腹。
如法炮制，将老鬼里里外外简单粗暴清洗三遍。
直洗到奄奄一息，干净满意为止。
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像田良山为了祛除绳鬼体内戾气，要花费十年之久，当然田良山也是本事不够，无奈之举。
给老鬼打入印记，“噗”一声又吐回黑罐里。
他自从点亮三盏灯火，已经能够将寒气和暗纹外放，目前最远可达尺许，是极大的进步，顺便将手中的黑罐用外放的寒气清洗一遍，把罐子还给上前的桃仙儿。
“老大，罐中老鬼您不要吗？”
桃仙儿放出萧瓶儿，见萧瓶儿体内的咒文彻底清除，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
至于区区鬼魂虚弱的副作用，都不算事儿。
她收集了不少阴气、鬼魂碎片，可以用来给萧瓶儿滋补鬼躯。
她花费心思将老鬼生擒活捉，是觉着老鬼本事不错，特意献给老大。
“不用，你看着处置，如果你也用不着，我便将老鬼一口吞了，干干净净，省得浪费了。”
何绍安左手托着厚重棺材板，右手缓缓抹过，说得轻描淡写。
他用寒气和暗纹驱散棺材板上沾染的杂乱煞气、阴气、尸气等，正反面炮制两遍，连边角、缝隙也不放过。
罐子里的老鬼和垂首飘立的纤细女鬼，寒气直冒，同时吓得一颤。
他们半点也不觉得眼前的神秘老大在说笑。
对方是真的会吃鬼，且有能力噬鬼。
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桃仙儿瞥见两鬼反应，笑着道：“我先暂且将老鬼收下，若是顽劣不堪教化，再将老鬼交由您处置。”
黑罐里的老鬼差点感动得哭了，趴下来狠命磕头谢恩，让他干什么都成。
谈笑间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差点被生吞活剥，方知性命的珍贵。
桃仙儿很满意老大无形间造成的恐怖效果，指头点去，给老鬼体内打入巫印，她一夜间收服两名手下，心头那个美啊。
她不在乎老鬼恶劣的过往，更不问对错。
只要能为她所用，生死捏在她手中，可以帮她干脏话累活就够了。
又拿出萧瓶儿用来报仇的乌木簪子，请老大费心清洗两遍。
簪子上沾染的血迹已清理干净，如果不处理一番残留气息，肯定会被厉害的法师、道士顺藤摸瓜，以此为线索找上门来。
何绍安掂了掂怨气缠绕的簪子，感受着其中混乱、狂暴杀意，看向用长发覆盖半个面孔、表现得像小家碧玉无害的女鬼，问道：“这件簪子，你怎么得来的？”
萧瓶儿屈身微微行了一礼，细声道：“三夫人寻着错处，饿了我三天饭，每天还要捞冰水浆洗衣物，被下人、丫鬟指使干活，我饿得实在狠了，偷了一个生地瓜吃。”
“后来被时刻暗中盯着我的下人抓现行，三夫人令人拿藤条将我打死，兀自不解气，暗中请邻村道士用七根铁钉做法器，将我四肢躯干全部钉在乱石坑里。”
“她从粗使婆子头上拔下木簪子，亲手插入尸骸左眼，说要将我魂魄镇压永世不得翻身，让我死后也要受尽折磨，一点点消逝在天地间。”
“我的亡魂被镇压近一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面不知怎么弄的，亡魂通过木簪子从左眼渗出，终于得到解脱，我慢慢从浑浑噩噩中恢复清醒，木簪子是我唯一能够拿起的物品，成了我报仇的利器……”
说到后面，整个鬼影都因仇恨而愤怒颤栗。
何绍安听罢没有任何表情，瞥了一眼女鬼，似冰水当头浇下，将女鬼露出苗头的怒意灭得无影无踪，他随即把木簪子吞入肚腹。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当因果站出来，会发现世上没有可怜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