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月华洒照雪地,有阵阵山风吹刮。
沉睡中的古镇越发清冷,寂静。
“梆……梆梆。”
“平安无事咯。”
听到山下传来的梆子和喊更声,山上一座布局匠心雅致的院子里,积雪早已铲除干净,叶无穷从袖内拿出五根流光溢彩玉石,约莫五寸长短,两指粗细,雕琢成精致五面柱状,内里似云烟流淌。
口中默默念咒,随着他脚下踏步,地面缓缓升起一座座五角形石台。
按照五行顺序将五根玉石,分别插入每座石台对应孔洞,完成“五行镇邪”阵法启动,有气息一波接一波从石台往院子外扩散,似无形洪水倾泻而下。
叶无穷继续念咒,沿着升起三尺高石台边缘走动,直到五座石台全部降落,与地面平齐恢复原貌。
“走吧,早点清除神像滋生的‘邪灵’,咱们回城去歇息。”
率先飞上空中,领着几人往峡谷落去。
附近几座院子皆是连野城顶风堂产业,平常有管事和下人打理,法师来往老庙镇,可以有在此地落脚住宿,五行镇邪阵难得启动一回,大约三五十年不等。
峭壁上隐蔽岩洞内,桃仙儿用几个瓷瓶,小心倾倒粉末和液体,混合调制着神秘药物。
空中有无形气息流淌经过,桃仙儿察觉到异常,手忙脚乱收起几个瓷瓶和器具。
仍然慢了一步,岩石地面冒着汩汩雾气的瓶子,“啪”,没有征兆爆开。
沸腾的暗红液体和碎片飞溅,桃仙儿闪身飘退。
法力裹住半数乱飞的液体,看着迅速变作黑色的药液,气得她龇牙咧嘴。
数天心血白费,损失了她好几样材料和三颗灵石粉末。
她都穷得两袖清风,还如此与她过不去,昂?
听得隔壁岩洞传来的痛苦挣扎声,桃仙儿没时间抱怨,她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猜测是山顶上的法师激发了镇邪祟的阵法,她感受到压力在不停增大。
来不及从外面绕过去,直接穿透右边丈许厚岩壁。
用法力挖掘出的一个狭小洞窟内,萧瓶儿手中抓着乌木簪子,鬼体被压制得扁扁薄薄一层,拼命挣扎着难以爬起身。
“娘娘……”
“别怕,有人做法,咱们躲一躲。”
桃仙儿从储物袋拿出养鬼罐,将虚弱的萧瓶儿收进罐子,随手隔出一片角落。
捡起乌木簪子,折转穿回自己的临时洞府,再往左边遁入另外一处山洞,卷起地面看到救星似的一团老鬼,丢进罐子角落,收起她用棺材板给黎老鬼雕琢的一柄厚重木锏。
剩余的大部分棺材板,她用来制作了几样巫器。
仍有半数盈余,则当材料留在储物袋内。
她别的不多,储物袋颇有富余,可以在腰间挂一排,只可惜暂时不能将多余储物袋出售换取灵石。
顾不得清除洞窟留下的痕迹和气息,桃仙儿没敢多停留,冲出隐蔽洞口。
她贴着峭壁往码头方向飞去,越过停泊岸边一排船舟后,回头往空中看去,见六名法师从山顶飞落向下方峡谷,再晚点走可就麻烦大了。
叶无穷若有所觉,瞥了一眼上游岸边,装着什么都没发现。
甘瑾也察觉到细微异常,传音问道:“会不会是东郭逡派遣的手下,暗中监视咱们的动向?”
“也许是灭劫门的探子,等会正事忙完,看能不能捉到鬼鬼祟祟的家伙。”
叶无穷更愿相信是灭劫门的贼子,暗中跟着他们前来捣乱。
应该是没料到会被五行镇邪阵压制得显出破绽。
除了败类法师,灭劫门内什么妖魔鬼怪都有,隔得太远,加上隐身的缘故,他们看不出慌张逃窜的是什么品类邪祟。
两人传音商议几句,飞向对面老庙水域。
平常不受水浪影响的回水湾,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黑色水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要从水下钻出来。
叶无穷传音交代杜自立、肖畅月一番,令他们二人守护在水面上方。
他和甘瑾及另外一名二重楼法师,依仗避水法器,接连钻入水中,往无头神像双手撑着的巨锏方向潜去。
峭壁半山客院房间内,盘旋起落扭动着修炼功法的何绍安,察觉有无形气息一扫而过。
差点引动他体内寒气,何绍安忙保持架子不动,平心静气,感知一波接一波的无形冲击,他恍然明白是针对邪祟的镇压阵法启动了。
他赶紧调集长生石内积攒的人气,外放覆盖整个身躯。
三盏灯火熠熠生辉,照亮了全身上下。
无形气息从他身边流淌过去,不再对他形成冲击,客院内外一片平和。
何绍安缓缓起身,于黑暗中慢慢踱步,走去隔壁卧房,躺平在床榻上,他没有打开房门出去查看,或许法师正在空中,等着显出原形的邪祟外出送人头。
心底有些替桃仙儿担忧,如此大范围的阵法镇压,桃仙儿多少要受影响。
而萧瓶儿和黎老鬼肯定会拖累桃仙儿。
以桃仙儿的性子,轻易不会放弃两个拖油瓶手下。
静静等了一阵,何绍安察觉他与萧瓶儿和黎言信之间的隐秘印记没有中断,遂放下心来。
难道几名官府法师,不是前来清除潜匿在古镇范围的邪祟。
而是另有其它目的?
桃仙儿往上游飞出十余里,将两名手下藏到对岸峭壁上早已选定的秘密洞窟,把乌木簪子和木锏还给两鬼,分别交代几句。
她收起养鬼罐,绕行一圈,摸回老庙神像所在的回水湾附近。
扫一眼在空中缓缓巡视的两名法师,居高临下窥看着河面水流翻滚的巨大动静。
“哗啦”,乌黑水柱冲天,接着有点点碎光从河面升起,无声无息瓦解着狂暴的水柱,顷刻又重重砸落回水中,陷下去好大一个水坑,再慢慢恢复原样。
桃仙儿隐约看到水中有无数透明触须沉下去。
随腥冷河风送来阵阵压抑沉闷嘶吼,她听出是那个自称“本座”的邪祟声音。
充满着绝望,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仿佛被套牢的牛马,逃不过人类法师祭起屠刀的诛杀。
她心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相反有一种物伤其类的警醒颤栗。
单个人类法师或许不强大,一旦让法师找到破绽,被有准备地针对了,下场将非常凄惨。
她小心而悄然往后退去。
不能依仗自个的本事,在那几个能令东郭逡退避三舍的法师面前晃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大的谨慎不是没有道理。
厮混在人族地盘上,还是夹起尾巴闷声发大财。
莫要张扬了。
趁着水下动静尚未平息,桃仙儿退出里许,然后头也不回绕远处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