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了那道绝美的身影。
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波澜不惊。
“紫师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仿佛面对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而只是一个寻常的同门。
月光如水,洒在紫云溪淡紫色的罗裙上,流淌着一层淡淡的辉光,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迷离的仙气之中。
只是那双凤眸里的玩味,却将这份仙气冲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属于凡尘的狡黠。
“紫师姐。”
楚墨拱了拱手,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紫云溪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莲步轻移,竟是自顾自地走进了小院,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那几株长势喜人的凝露草。
“凝露草,炼制集气符的主材。”
“看来楚师弟在符道一途,的确颇有心得。”
她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无形中施加着压力。
楚墨的心,也随之沉下了几分。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终于,紫云溪的目光从灵草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了楚墨的脸上。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开口。
“没什么大事。”
“只是有些好奇……”
她顿了顿,清冷的眸子犹如两柄无形的利剑,要将楚墨彻底看穿。
“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是如何……反杀掉一名炼气五层的内门符师的?”
轰!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楚墨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虽然守卫堂的长老和执事弟子都对其有所怀疑,但也不会传到寻常外门弟子耳中。
无数个念头在楚墨脑中闪过,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都可能成为对方拿捏他的把柄。
“师姐说笑了。”
楚墨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弟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那陈清河自己炼制的雷火符出了岔子,威力失控,他自己被炸了个正着,弟子侥幸才捡回一条命。”
这个说辞,与他在守卫堂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无懈可击。
紫云溪听完,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她信了吗?楚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行事必须再多一万个心眼。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是么?”
紫云溪缓缓踱步,走到楚墨面前,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她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我手上正好接了一个丙级高等任务,急需一批二阶雷火符。”
“本来还想着要去找陈清河,心里还有些不情愿,现在他死了,外门里似乎也找不到第二个能稳定炼制二阶雷火符的符师了。”
“本以为楚师弟能给我一个惊喜……”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之色。
“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楚墨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这一连串的举动,试探,打压,再抛出诱饵……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若真是个普通的炼气三层弟子,恐怕早已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不是。
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之后,楚墨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敢问师姐,奖励多少灵石?”
紫云溪闻言,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笑意。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和那些只知道围着她献殷勤的蠢货不一样。
“哦?”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怎么,楚师弟现在……又可以了?”
她不等楚墨回答,便伸出了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红唇轻启。
“一枚合格的二阶雷火符,六十块下品灵石。”
六十块!
楚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陈清河邀他协助,事成之后也才给十块灵石。宗门长老的赏赐,也才五十块。
这女人一开口,就是六十块一枚!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外门弟子,不,甚至内门弟子都为之疯狂的巨款!
“我可以一试。”
楚墨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说道。
“只是,未必能成。”
他没有把话说满,给自己留了余地。
“好。”
紫云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答应。
“不知师姐何时需要?”
楚墨追问道。
“任务已经接下数日,只剩下最后两天期限。”
两天!
楚墨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时间很紧。
“楚墨愿尽力一试。”
紫云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手腕一翻,一道青光便朝着楚墨飞了过来。
楚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微凉,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令牌,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祥云。
“这是我的洞府令牌。”
紫云溪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日一早,便凭此令牌来云深居寻我。”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楚墨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欣赏,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希望楚师弟……”
“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她便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飘然离去,只留下一缕清香,和呆立在院中的楚墨。
楚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又抬头望了望那已经空无一人的院门,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六十块灵石,他要定了!
......
夜风微凉,吹散了院中最后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
楚墨静静地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那枚入手冰凉的云纹令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一轮清冷的明月。
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
紫云溪的出现,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危险。
但同时,那六十块下品灵石一枚的报价,又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点燃了他心中最原始的渴望。
变强!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这步步杀机的修仙界活下去,才能将所有的威胁与试探,都彻底踩在脚下!
楚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回到简陋的石屋之中,盘膝而坐。
他没有立刻去想如何炼制雷火符,那需要绝对的专注与充沛的灵力。
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的根本实力。
心神沉入识海,那枚神秘的青铜碎片正静静悬浮着,散发着古朴而沧桑的气息。
他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观想《青灵剑典》的剑招。
嗡!
随着他心念一动,胸口的皮肤下,青铜碎片微微一热。
下一刻,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演练着《青灵剑典》的一招一式。
这些剑招,仿佛早已被他修炼了千百遍,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灵力的运转轨迹,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楚墨霍然起身,信手拈来,并指如剑。
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仅凭肉身记忆,他的身形便在狭小的石屋中腾挪起来。
起手式,青蛇吐信。
承接式,灵蟒摆尾。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毫无半点滞涩。
然而,演练了数遍之后,楚墨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对劲。
他脑海中由青铜碎片演化出的剑招,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再是原本中正平和的《青灵劍典》。
剑招的角度,变得更加刁钻。出手的速度,变得更加迅捷。
甚至连其中蕴含的杀意,都变得凛冽了三分!
这……还是《青灵剑典》吗?
楚墨的心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他并未停下。
他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并非走火入魔,而是一种……补全与升华!
仿佛这套剑法本该如此,只是宗门流传的版本,残缺不全罢了!
他彻底沉浸了进去,心神与脑海中的人影合二为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嗤!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响起。
一缕凝练的青色剑气,自他的指尖迸发而出,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离体剑气!
楚墨心中一震,却并未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
他福至心灵,身形一晃,来到了院中。
他双目紧闭,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空明之境。
他感觉自己就是剑,剑就是他。
他的心神所向,便是剑气所指。
他想要刺中那片飘落的树叶,一道剑气便精准地将其从中切开。
他想要斩断那根垂落的藤蔓,另一道剑气便悄无声息地将其削断。
指哪,打哪!
念至,剑至!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仿佛天地万物,皆在他的剑气笼罩之下,无可遁形!
“破!”
楚墨心中发出一声低喝,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向指尖。
这是最后一击!
嗤——!
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剑气,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划破夜空,狠狠地劈在了院角的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巨石之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只见那坚硬的青石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达半尺、光滑如镜的剑痕!
若是换做寻常树木,怕是早已被他一剑拦腰斩断!
呼……
随着这最后一道剑气消散,楚墨体内的灵力也宣告枯竭。
他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玄妙的境界也随之退去。
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充满了狂喜!
他对剑道的理解,已然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而就在此时!
轰!
他体内的气机,像是决堤的洪水,猛然沸腾起来!
丹田之中,原本已经见底的灵力气旋,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充盈,并且疯狂旋转、压缩!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炼气三层巅峰的瓶颈,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而碎!
“要突破了!”
楚墨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新生的力量。
灵力冲刷着四肢百骸,他的经脉被拓宽,骨骼变得更加坚韧,就连五感都变得比以往敏锐了数倍。
这一坐,便是一夜。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洒落在楚墨的脸上时,他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
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四层!
成了!
楚墨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凝实了数倍不止的浑厚灵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油然而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的他,有绝对的信心!
即便不依靠任何符箓,单凭这一身修为和脱胎换骨的剑法,也能正面将那炼气五层的陈清河,斩于剑下!
楚墨稍作打理,便走出了小院。
当务之急,是去见紫云溪,交付那雷火符。
不,准确来说,是先去拿材料。
内门区域极大,亭台楼阁,仙鹤飞舞,远非外门那般杂乱。
他拦住一名行色匆匆的内门弟子,拱手问道:
“这位师兄,请问云深居在何处?”
那名弟子闻言,先是上下打量了楚墨一番,见他面生,又只是炼气四层的修为,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云深居?”
他重复了一遍,随即,那诧异的神色,就变成了一种夹杂着玩味与了然的古怪表情。
“新来的师弟吧?往东走,穿过那片紫竹林,看到最大的一片湖,湖心那座最雅致的别院,便是了。”
“多谢师兄。”
楚墨道了声谢,转身便走。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身后那名弟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闯入虎穴的愣头青。
一路上,他又问了两人。
无一例外,当“云深居”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对方的眼神都会变得格外精彩。
有惊奇,有羡慕,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楚墨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已然雪亮。
看来,这云深居,或者说它的主人紫云溪,在内门之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而且,绝非善类。
他不由得想起了紫云溪那张堪称绝色的脸庞,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自古红颜多祸水,尤其是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
楚墨心中瞬间打定了主意。
这笔买卖做完,拿到灵石,立刻与此女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