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着走进内门！
紫云溪这句评价，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楚墨的心上。
楚墨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姐说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什么横着走，不过是运气好，恰好状态上来了而已。”
他的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紫云溪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对视，下意识地瞥向了石桌上的那堆雷火符。
“那个……师姐。”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这十张雷火符，既然都炼成了。”
“按照约定，一张六十块下品灵石，十张……总共是六百块。”
说到这里，楚墨的声音顿了顿，眼神更加闪躲。
“要不……看在咱们同门的份上，我给您打个折？”
话音刚落。
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将他笼罩！
紫云溪原本还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刹那间冷若冰霜。
唰！
她身形一闪，快步上前！
一股清幽的兰花香气再次扑面而来，只是这一次，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凑到了楚墨的眼前，几乎要与他的鼻尖贴在一起！
“打折？”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楚墨。”
紫云溪那双清冷的凤眸，死死锁住他的双眼，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你是在担心，我付不起这区区六百灵石？”
“还是说，你在小瞧我紫云溪？”
“我……”
楚墨大脑一片空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搞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没！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他慌忙摆着手，连声解释。
紫云溪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这才冷哼一声，缓缓拉开了距离。
“哼！”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散，楚墨顿时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紫云溪不再理他，转身走回石桌前。
她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张雷火符，开始仔细端详。
紧接着，她又拿起了第二张。
第三张。
……
一时间，整个湖心别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拂过湖面的微声，和紫云溪偶尔翻动符纸的细微声响。
她不说话，就那么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一抹凝重。
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是彻彻底底的呆滞！
楚墨的心，随着她表情的变化，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难道是炼制的符箓出了什么问题？
是灵力不稳？还是符文有瑕疵？
不应该啊！在那种玄妙状态下，他感觉自己就是符道的主宰，每一笔都堪称完美！
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师姐，可是这符……有什么问题？”
紫云溪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楚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问题？”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止是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问题，可太大了！”
楚墨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
难不成青铜碎片出岔子了？但是之前制符的时候明明感觉很完美才是啊？
然而，下一刻，紫云溪的眼神，却变了。
那其中的震惊、凝重、疑惑，统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到仿佛要将人融化的光芒！
那眼神……
不像是看一个人。
倒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凶兽，看到了一块最肥美的嫩肉！又像是凡间的帝王，看到了传说中能让人长生不死的仙丹！
“二阶，极品！”
紫云溪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这十张雷火符，竟然……全都是二阶极品！！”
她猛地抬手，指向楚墨，仿佛在指着一座移动的宝山！
“十成成符率的二阶极品符！”
“楚墨！”
紫云溪看着他，那眼神让楚墨浑身汗毛倒竖，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怪物？
听到这个词，楚墨那刚刚才放下去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寒意。
反而，从那两个字里，品出了一丝……惊叹？
楚墨抬起头，迎上了紫云溪那双炽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凤眸。
他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清冷得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但骨子里，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人。
至少，对自己没有杀意。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
既然你没有恶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楚墨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懒得管理了，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朝着紫云溪，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上。
动作，干脆利落。
“嗯？”
紫云溪还沉浸在发现“怪物”的亢奋之中，被楚墨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一愣。
“什么？”
楚墨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汪古井。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紫云溪的耳中。
“六百块下品灵石，师姐。”
紫云溪愣住了。
她看着楚墨那理直气壮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脑子里那团名为“震惊”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这家伙……
他难道没听见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十成成符率！二阶极品！怪物！
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紫云溪那张绝美的俏脸，表情瞬息万变，最终，定格在了一抹哭笑不得之上。
她红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撇。
“你这家伙……”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看都没看，直接抛了过去。
“给你！”
楚墨稳稳接住，神识一扫，不多不少，正好六百块下品灵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在洞府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块擦拭石桌用的，半旧不新的破布上。
“师姐，那块布，能借我用用吗？”
紫云溪眉头一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更不解了。
“你要那块破布做什么？”
楚墨没说话。
他径直走过去，拿起那块破布，然后将那沉甸甸的灵石袋子，里三层外三层地，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
直到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包裹。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紫云溪看着他的动作，先是疑惑，随即恍然。
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心思……竟缜密至此！
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身怀如此惊世骇俗的制符天赋，却不骄不躁，反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财不露白，是规避风险！
这家伙，真的只是个刚入门的少年吗？
不过能在底层挣扎求存，还能一步步爬上来的，又有哪个是简单角色？
她看着楚墨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了，灵石也拿了，东西也包了。”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我留你吃顿便饭？”
她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
“快走快走！”
楚墨巴不得她这句话，立刻抱了抱拳，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带水。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湖心别院的入口，紫云溪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她低头，再次看向石桌上那十张灵光湛然的雷火符。
“怪物……”
她喃喃自语。
“一个懂得隐藏自己的怪物，可比张牙舞爪的蠢货，要可怕多了。”
……
离开湖心别院，楚墨的心情一片大好。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灵气逼人的精致院落，再想想自己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是个好地方。”
他由衷地感叹。
不过，也只是感叹而已。
若是让他花费哪怕一块灵石，去布置自己的洞府，他都是一万个不愿意。
灵石，那是用来购买资源，提升修为，让自己变得更强的！
花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享受上，简直是最大的浪费！
揣着怀里滚烫的六百灵石，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径直朝着坊市走去。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五百灵石存回洞府，只带了一百块在身上。
他要去买些东西。
比如，灵谷，灵麦。
辟谷丹虽然方便，但终究是丹药，长期服用对身体并无益处。而食用蕴含灵气的谷物，却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夯实根基。
坊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灵谷灵麦的摊位不少，但楚墨看了几家，都有些失望。
那些麦种稻种，大多灵气驳杂，品相普通，一看就是最低等的大路货。
就在他准备随便买些凑合时，眼角的余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给吸引了。
那摊位上，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
只有一丛用草绳捆着，却依旧精神抖擞的麦子。
那麦子的麦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土黄色，而麦穗的外壳，竟是半透明的！
阳光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一颗颗饱满的麦粒，正在其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楚墨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少年，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憨厚与紧张。
“道友，请问你这麦子，怎么卖？”
楚墨开口问道。
那年轻摊主见有生意上门，眼睛一亮，连忙介绍道。
“道友有眼光！”
“此乃我家族世代培育的‘金土麦’！”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丛麦子，脸上满是自豪。
“它是一阶灵植，对土地要求不高，寻常的灵田便可种植。当然，土地越是肥沃，灵气越是充裕，它的产量就越高，品质也越好！”
“而且它的麦粒清甜可口，最妙的是……”
年轻摊主神秘一笑。
“它成熟之后，无需碾磨，麦穗会自动炸开，化作最细腻的金色面粉，最适合用来制作各种灵力糕点！”
年轻摊主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家传宝贝的骄傲与自信。
然而，楚墨听到最后那句话，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灵力糕点？
仅仅是……灵力糕点？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少年，对方眼中是纯粹的真诚，没有丝毫作伪。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楚墨心中浮现。
这家伙，恐怕根本不知道，这种蕴含土、金双属性灵气的特殊灵植，除了做糕点，更是炼制一阶极品丹药“金髓丹”的主材！
金髓丹，固本培元，能极大提升炼气中期修士的修炼速度！
其价值，又岂是区区灵力糕点能比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楚墨的脑海。
他的心，瞬间变得火热。
但他的脸，却比刚才更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就这？”
楚墨微微皱眉，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想法倒是不错，能自动变成面粉，省了不少功夫。”
“可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丛金土麦。
“道友，你这灵麦的灵气，似乎有些……驳杂稀薄啊。”
楚墨摇了摇头，故作惋惜。
“我吃这个，还不如直接吞一枚聚气丹来得实在。”
年轻摊主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了。
他那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侮辱。
“道友，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急得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灵植怎么能跟灵丹比灵气呢？那可是经过丹师千锤百炼提纯过的！”
“除非……”
摊主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除非是传闻中，那些吸收日月精华，机缘巧合之下发生变异的奇珍灵植，那才有可能媲美丹药！”
成了！
楚墨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这少年果然不知道金土麦的真正价值！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楚墨脸上的失望之色却更浓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一副“跟你说不通”的模样。
“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