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张奉,楚墨抱着两只潮鸣鸡,步履沉稳地回到了自己那片贫瘠的角落。
一公一母两只鸡似乎感受到了新环境的陌生,在他怀里“咯咯”地叫着,显得有些焦躁。
楚墨没有急着处理其他事,而是先将那只雄壮的公鸡放在了地上。
公鸡落地,抖了抖火红的羽毛,歪着脑袋,锐利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土地。
很快,它便发现了那些在土里若隐若现的赤红色小点。
那是赤阳蚁的哨兵!
“喔——!”
一声高亢嘹亮的鸡鸣,划破了灵植园的宁静。
潮鸣鸡那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瞬间笼罩了这片土地。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赤阳蚁群,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疯狂地向地底深处钻去,再也不敢冒头。
危机,暂时解除了。
楚墨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母鸡也安顿好,这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回自身。
与张奉的交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惊心。
炼气六层的威压,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这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宗门之中,依旧是蝼蚁般的存在。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心念一动,一株通体碧绿、形如人参的灵药出现在手中。
正是他从陈清河的储物袋中得到的一阶上品灵药——碧玉参!
此物能活络血气,滋养肉身,对冲击瓶颈大有裨益。
之前一直不敢贸然使用,是因为他缺乏处理灵药的法门,若是生吞,药力十不存一,纯属浪费。
但现在,不同了。
青铜碎片中传承的驳杂知识里,恰好有一门最为基础的《初阶熬药法》。
法门虽简陋,但处理一阶灵药,已是绰绰有余。
万事俱备,只欠一口锅。
楚墨眉头微蹙,总不能用吃饭的铁锅去熬制灵药吧?那药性流失得怕是比生吞还快。
正当他犯难之际,目光落在了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布袋上。
张奉师兄送的灵袋!
他心中一动,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
灵袋空间不大,约莫一方大小,角落里静静地躺着锄头、铲子和那包恶臭的灵肥。
而在这些东西旁边,还有一个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土陶药罐。
罐身粗糙,样式古朴,却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楚墨将其取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真是雪中送炭!
这位张师兄,当真是个妙人,连自己缺个药罐都想到了。
他不再迟疑,立刻在院中寻了块空地,架起药罐,引来一道灵泉细流注入其中,随后指尖燃起一朵小小的火苗,正是控火的基础法决。
将碧玉参小心翼翼地放入罐中,楚-墨便按照《初阶熬药法》的步骤,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药罐中的泉水开始“咕嘟”作响,一股清苦的药味弥漫开来。
随着楚墨灵力的持续输入,罐中的药味渐渐由苦转甘,最终化为一股奇异的清香,沁人心脾。
而罐中的药汤,也从一开始的浑浊,慢慢变得清澈,最终化为一汪翡翠般的碧绿液体,仿佛上好的美玉融化而成。
成了!
楚墨眼中精光一闪,撤去火焰,将药汤倒入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碗中。
碗中,碧绿的药液光华流转,异香扑鼻。
他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玉碗,一饮而尽。
“轰!”
药汤入腹,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一股霸道绝伦的灼热暖流,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楚墨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投入了烘炉之中,浑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皮肤之下,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鼓起,全身骨骼都在发出“噼啪”的脆响。
太霸道了!
这碧玉参的药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而坐,死守心神,疯狂运转《青灵剑典》,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刷着自己的经脉与肉身。
灵力运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何止三倍!
一刻钟后。
那股灼热的狂暴感缓缓退去,化为无数道温和的细流,最终彻底融入了他的血肉筋骨之中。
楚墨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气的浊气。
他站起身,随意地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爆炸性的力量感。
血气,壮大了一分!
别小看这一分,这代表着他的肉身强度、耐力、恢复力,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经过碧玉参药力的催化和他不计代价的疯狂运转功法,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充盈到了极致。
那层困扰了无数修士的炼气四层到五层的瓶颈,此刻已是摇摇欲坠!
楚墨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时机,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给我,破!”
丹田气海之中,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应声而碎!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楚墨的灵魂深处裂开了。
一股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灵力洪流,猛然从丹田气海的更深处喷涌而出!
原本已经拥挤不堪的经脉,在这一刻被强行拓宽,发出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楚墨只是眉头紧皱,连哼都未哼一声。
这股痛楚之后,便是新生!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丹田气海扩大了近乎一倍,原本液态的灵力,此刻竟变得有几分粘稠,仿佛水银。
灵力,更加精纯了!
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个小型漩涡,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补充着他突破后的空虚。
许久,楚-墨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道精光,自他眸中一闪而逝,凌厉如剑!
他长身而起,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宛如炒豆。
“炼气五层!”
楚墨紧紧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汹涌的力量。
这,才是力量!
若此刻能对上执事弟子,他有信心,一剑便可将其斩于马下!
同时外门大比,自己也得提上日程了。
狂喜之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片刚刚种下的金土麦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碧玉参能淬炼我的肉身,那突破后的精血,是否也能反哺灵植,催生出更强的灵麦?
想到便做!
他并指如刀,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随之沁出。
那血珠不再是单纯的殷红,而是红中带金,悬在指尖,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生命气息。
楚墨小心翼翼地将这滴金血,滴在了一粒尚未发芽的金土麦种子上。
“嗡!”
金血融入泥土的瞬间,那片土地仿佛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不敢怠慢,立刻掐动法决。
“灵雨诀!”
一片蒙蒙的灵气细雨,精准地笼罩在那粒种子之上。
紧接着,他双手法决再变。
“速熟术!”
这一次,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而出!
奇迹,发生了。
“噗!”
一声轻响,一抹金色的嫩芽猛然破土而出!
那嫩芽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抽条!
长叶!
拔节!
开花!
结穗!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一气呵成!
最终,一株比周围所有灵麦都要高出一头的金色麦穗,傲然挺立在楚墨面前。
那麦穗沉甸甸的,每一粒麦粒都饱满得仿佛要爆开,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一股远超之前的浓郁谷香扑面而来。
楚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金色的麦穗,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的心在狂跳!
这不仅仅是一株灵麦,这是他的道,是他在这残酷修仙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这等品质的金土麦,还愁换不到修炼资源吗?
“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笑声,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
然而,笑声过后,楚墨却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想到了张奉。
这位炼气六层的师兄,对自己似乎太好了。
赠送灵袋,已是人情。
灵袋中那只恰到好处的土陶药罐,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仿佛……他算准了自己需要熬药一般。
不对劲。
一个炼气六层的修士,为何会屈尊于外门,在这灵植园中蹉跎岁月?
以他的修为,就算在内门干个最低等的活,也好比在外门要好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位张奉师兄,绝不简单!
他对自己示好,恐怕……也是有所图谋。
楚墨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看来,以后与这位师兄打交道,要多长一个心眼了。
……
与此同时,灵植园另一处更为雅致的茅屋中。
张奉正背着手,站在窗前,遥望着楚墨所在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个时辰,药力应该已经化开,开始冲击瓶颈了。”
他喃喃自语,神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碧玉参的药力虽然霸道,但对肉身和根基的裨益极大,他若能成功,修为便能稳固在炼气五层。”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抹期盼与挣扎。
“金土麦……上好的灵植。”
“若是那小子真能种出来,还是那种品质绝佳的金土麦……”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我便可用此物为主药,去求丹堂的那个老家伙,为我炼制一炉……筑基丹!”
“只要有了筑基丹,我就有七成把握,重归内门!”
张奉的拳头,猛然握紧,眼中爆射出强烈的渴望与不甘。
“等我回归内门,这仇我一定会报的!”
他转过头,目光似乎落在了那片贫瘠的角落。
“楚墨,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接下来的几天,楚墨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宛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清晨,天光乍破。
他便起身来到药田边,双手掐诀。
“灵雨诀!”
蒙蒙细雨精准地洒落在药田的每一寸土地上,滋养着那些初生的灵植。
碧玉参的叶片愈发翠绿欲滴,仿佛上好的翡翠。
新种下的玄霜谷也冒出了寸许长的嫩芽,叶尖凝着一抹淡淡的寒气。
而那片金土麦,则已经是一片灿烂的金色海洋。
待到日上三竿,楚墨便会小心翼翼地从药田里采下一株年份最足的碧玉参。
回到屋中,架起那只土陶药罐。
生火,注水,投药。
每一个步骤,都比第一次要熟练得多。
“咕嘟……咕嘟……”
墨绿色的药汤在罐中翻滚,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一股奇特的血气,弥漫了整个茅屋。
他不再犹豫,端起药罐,将滚烫的血气汤一饮而尽!
“轰!”
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从腹中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冲击境界。
而是为了淬炼!
淬炼他的血肉,增强他的血气!
楚墨盘膝而坐,引导着这股霸道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变得愈发粘稠、滚烫,其中蕴含的生命精气也越发磅礴。
待到药力完全吸收,他便会再次来到那株被金血催生出的“麦王”前。
并指如刀,划破指尖。
一滴比之前更加璀璨,几乎化作纯金色的血珠,缓缓沁出。
血珠滴落。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株金土麦的麦穗,竟又饱满了三分!
“照料药田,采摘碧玉参,熬制血气汤,增强己身血气,再以更强的精血反哺金土麦……”
楚墨看着自己的杰作,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一个能让他和他的灵植,一同飞速变强的循环!
田垄之间,那两只潮鸣鸡悠闲地踱着步。
“咯咯哒!”
它们时而伸长脖子,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鸣叫,那鸣叫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地下的赤阳蚁愈发安分。
时而低下头,精准地啄食掉胆敢冒头的害虫。
整个小院,一片生机勃勃。
时间飞逝,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楚墨没有再修炼。
他郑重地来到那片金色的麦田前,从中挑选出了十株长势最好,麦穗最为饱满的金土麦。
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割下来,用一个干净的储物袋装好。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张奉的茅屋走去。
张奉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他站在院中,眼神不住地往楚墨来时的方向瞟,神情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张师兄。”
楚墨躬身行礼,将手中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幸不辱命。”
张奉的目光,瞬间被那只储物袋牢牢吸住!
他几乎是抢也似地接了过来,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袋中,十株金色的灵麦静静躺着,每一株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股精纯而浓郁的灵力,远超他的想象!
“好!好!好!”
张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脸色都有些涨红。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楚墨的肩膀。
“楚师弟,这份人情,师兄我记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楚墨低着头,恭声道:“师兄言重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张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物到手,一刻也不能再等!
“我今日便要离开灵植园。”
张奉忽然开口道。
楚墨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惊讶:“师兄要高升了?”
“算是吧。”
张奉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木牌,丢给了楚墨。
“这灵植园中,我负责的这片区域,以后就交给你了。”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着灵植园外走去。
背影决绝,带着一股一去不回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