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张奉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灵植园的尽头，楚墨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块冰凉、粗糙的黑色木牌。
这块木牌，此刻感觉沉甸甸的。
在玄霄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被人从云端打落泥潭，那种恨意，足以焚烧一切。
但，他不会走上那样的路。
他的道，是通天之道，是掌控自己命运的无上大道！
张奉的离去，对他而言，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也移开了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
从今天起，这片灵植园，姓楚！
这里将是他真正的根基，是他在这玄霄门中，第一个可以安心修炼的洞天福地！
然而，安稳只是暂时的。
想要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光靠种田是远远不够的。
灵石！
他需要大量的灵石！
购买更高级的丹药，更上乘的功法，更强大的法器！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吐纳，都离不开灵石的支撑。
“五百块灵石存入宗门，看似不少，但对于真正的修行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楚墨心中念头飞转。
“碧玉参虽好，但已经无法助我突破瓶颈，只能用作日常淬炼血气。”
“想要快速提升修为，还需要别的路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符箓！
这才是他目前最快，也是最稳妥的赚取灵石的手段！
凭借青铜碎片的加持，他炼制的符箓，品质远超同阶。
之前炼制的二阶雷火符，让紫云溪那个眼高于顶的内门弟子都愿意出六百块灵石的天价收购，足以证明其价值！
“陈清河的储物袋中，还有一些炼制雷火符的材料。”
“但数量不多，终究是无根之萍。”
“想要长久，还是得去接宗门任务。”
打定主意，楚墨不再迟疑。
他将那块黑色木牌郑重地收入储物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外门执事堂的方向走去。
执事堂，是外门最喧嚣的地方之一。
发布任务，领取月俸，登记信息，所有外门弟子的杂事，几乎都要在这里处理。
楚墨抵达时，执事堂内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龙。
大部分弟子都是一脸的愁苦与麻木，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抱怨着任务的艰难和酬劳的微薄。
楚墨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直接穿过人群，锁定在柜台后方，那个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玉简的执事弟子身上。
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穿玄霄门执事特有的青色长袍，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倨傲。
楚墨认得他。
孙乾，外门执事堂的老油条了，据说在执事这个位置上待了足足五年。
楚墨默不作声地排在队伍的最后方。
“下一个。”
孙乾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一名弟子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递上一块任务玉牌。
“孙师兄，我……我的任务完成了。”
孙乾接过玉牌，神识一扫，撇了撇嘴。
“一百斤火云石，耗时七天，才赚了三块下品灵石，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名弟子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只是喏喏地接过孙乾丢过来的三块灵石，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周围的弟子们，敢怒不敢言。
这就是外门的生态。
执事弟子，便是这底层生态中的王。
楚墨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今天想顺利接下任务，恐怕要出点血了。
不过，只要能接到二阶符箓的任务，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了楚墨。
“什么事？”
孙乾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楚墨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
“孙师兄，我想来接一个制符的任务。”
“制符？”
孙乾似乎来了点兴趣，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在楚墨身上扫了扫。
当他看到楚墨腰间那块特殊的黑色木牌时，眼神微微一凝。
“哦？原来是楚师弟。”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显然，陈清河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
一个能反杀炼气六层符师，还能得到内门资质的狠角色，他也不敢太过怠慢。
“不知楚师弟想接几阶的符箓任务？”
“一阶的清心符，酬劳两块灵石。”
“一阶的金刚符，酬劳三块灵石。”
“都摆在那边的任务玉璧上，自己去看，选好了告诉我。”
孙乾指了指旁边的一面巨大石壁，上面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玉简，闪烁着各色光芒。
楚墨却摇了摇头。
“孙师兄，我想试试，二阶的符箓任务。”
此言一出，整个执事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楚墨身上！
就连孙乾，也愣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
“楚师弟，我没听错吧？”
“你要接……二阶符箓的任务？”
楚墨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正是。”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人疯了吧？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接二阶任务？”
“他就是那个弄死了陈清河的楚墨！”
“那又如何？他又不是内门弟子！炼气三层……哦不，看他气息，好像是炼气四层了？就算是炼气四层，也敢碰二阶符箓？”
“二阶符箓，那可是内门师兄们才能稳定炼制的东西！失败一次，材料费都赔不起！”
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楚墨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孙乾脸上的那点客气，也瞬间消失无踪。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楚墨。
“楚师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二阶符箓任务，是内门弟子才能接取的。”
“你一个外门弟子，就算有内门资质，规矩就是规矩。”
楚墨心中早有预料，平静地说道。
“我听说，事无绝对。”
“若是有内门弟子发布私人任务，条件允许的话，外门弟子，似乎也能接取。”
“只是……”
楚墨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孙乾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是，手续会麻烦一点。”
他接过了楚墨的话头，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在柜台上轻轻地捻了捻。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楚墨心中一声冷笑。
果然。
从王执事，到眼前的孙乾，这玄霄门的执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过，他既然敢来，自然也做好了准备。
就在他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打点”一番时，孙乾的动作，却忽然一停。
他的眼神，在楚墨身上游弋了一圈，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然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楚师弟，你误会了。”
“嗯？”
楚墨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这孙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孙乾的脸上，堆起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灵石嘛，谁都喜欢。”
“不过，比起几块灵石，我孙某人，更喜欢放长线，钓大鱼。”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墨。
“楚师弟，有没有兴趣，参加外门小比？”
“外门小比？”
楚墨心中一动。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旨在检验外门弟子的修行成果，同时，也是一个让天才脱颖而出，一步登天的机会！
孙乾见楚墨似乎有兴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压低声音，如数家珍般介绍道：
“外门小比，为了公平起见，共设三座擂台。”
“第一擂台，是炼气一层到炼气三层的弟子比试，算是给新入门的弟子们一个展示的机会，彩头不大，图个乐子。”
“第三擂台，则是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的怪物们争夺的地方。”
说到这里，孙乾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感慨道：
“不过，外门之中，能修炼到炼气七层的，本就是凤毛麟角。”
“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突破筑基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们参加小比，不过是为了那份最丰厚的奖励，为日后晋升内门，多添一分底蕴罢了。”
“对我们来说，那一档，太遥远了。”
孙乾的目光，重新落回楚墨身上，变得有些炽热。
“而最重要的，是第二擂台！”
“炼气四层，到炼气六层！”
“这，才是外门弟子真正的战场！也是小比之中，竞争最激烈，最受宗门关注的擂台！”
“每一届第二擂台的前十名，都能获得海量的资源奖励！”
“尤其是前三名，据说奖励之丰厚，足以让内门弟子都眼红！”
“更重要的是，这是最好的，向宗门长老们展示自己潜力的机会！”
孙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楚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早已是波澜起伏。
他瞬间就明白了孙乾的意图。
这个孙乾，比那个只知道索要灵石的王执事，要聪明得多！
他不是在索贿。
他是在……投资！
他在赌！
赌自己能在这场外门小比中，一鸣惊人！
赌自己能凭借这“内门资质”，在未来真正成为一名手握权柄的内门弟子，甚至更高！
届时，他今日的“帮忙”，就不是区区几十块灵石能够衡量的了。
那将是一份香火情！
一份从龙之功！
想通了这一点，楚墨看向孙乾的眼神，也多了一丝玩味。
“孙师兄，真是好眼光。”
楚墨淡淡地说道。
孙乾心中一凛，随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我只是觉得，与楚师弟这样的人物，谈灵石，太俗了！”
“我孙乾在外门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
“楚师弟你，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我帮你这个小忙，不求别的，只希望日后楚师弟若真能一飞冲天，在宗门长老面前，能念及今日之情，替我孙某人，美言几句，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楚墨，又表明了自己的诉求，姿态放得极低。
楚墨心中暗道，这孙乾，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
能在一个小小的执事位置上待五年，还能过得如此滋润，没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挑明，楚墨自然也不会矫情。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尤其是在自己羽翼未丰之时。
“孙师兄快人快语，师弟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楚墨微微一笑，拱手道。
“今日之情，楚墨记下了。”
“他日若有机会，定不忘师兄的提携之恩。”
一句“提携之恩”，让孙乾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
“好说！好说！”
“楚师弟果然是爽快人！”
孙乾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猛地一拍柜台，整个人都变得热情无比。
“来来来，楚师弟，二阶符箓的任务是吧？我这就给你找！”
他飞快地在身后的玉简堆里翻找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最近正好有几位内门的师兄师姐，在准备一处秘境探险，急需一批二阶的雷火符和金刚符。”
“本来这任务是不对外的，但既然是楚师弟你要，那规矩，就是可以变通的嘛！”
很快，他便抽出了一枚闪烁着紫色光华的玉简，递到楚墨面前。
“楚师弟，你看看这个。”
楚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任务内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任务：炼制二阶下品雷火符】
【要求：符力精纯，引爆迅捷】
【酬劳：每成功炼制一张，奖励五十块下品灵石】
【数量：不限】
【时限：半月之内】
五十块下品灵石！
看到这个数字，楚墨的瞳孔，都忍不住微微一缩！
宗门任务，竟然也能给出如此高的报酬！
看来，发布这个任务的内门弟子，当真是财大气粗，而且所图不小。
“怎么样？楚师弟，这个任务可还满意？”
孙乾一脸得意地问道，仿佛这是他为楚墨争取来的天大福利。
楚墨压下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
“很满意。”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