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乾麻利地为楚墨办理了接取手续,将一块刻着任务信息的子玉牌交给了他。
“材料可以先去材料库那边预支一部分,从最终的酬劳里扣除就行。”
“半个月内完成即可,正好赶得上外门小比报名截止。”
孙乾考虑得十分周到。
楚墨收好玉牌,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这个任务,未来半个月的修炼资源,以及参加小比的底气,都有了!
“对了,孙师兄。”
楚墨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还请师兄,帮我把那外门小比的名,也一并报了吧。”
孙乾一愣,随即大喜!
这说明,楚墨是真的接受了他的“投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连忙问道:“楚师弟,你是要报第一擂台,还是第二擂台?”
问完,他自己又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
“看我这记性,楚师弟你前些时日,便已是炼气三层巅峰。”
“如今再见,气息沉稳凝练,隐隐有突破之兆,想必是已经成功晋入炼气四层了吧?”
“自然是报第二擂台!”
楚墨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地说道:
“就报第二擂台吧。”
孙乾闻言,只当他是默认了。
他一边为楚墨登记信息,一边忍不住啧啧称奇,看向楚墨的眼神,充满了惊叹。
“楚师弟,你这天赋,真是……真是让我等汗颜啊!”
“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这道坎,困住了多少外门弟子数年之久!”
“你倒好,这才几天功夫,竟然就悄无声息地突破了!”
“了不起!当真是了不起!”
“看来这次第二擂台,楚师弟你,定能大放异彩,成为一匹惊动全场的黑马!”
孙乾的马屁,拍得震天响。
他却不知。
楚墨此刻的修为,早已不是他所猜测的炼气四层。
而是在碧玉参和金土麦的双重滋养下,一举冲破壁垒,悍然踏入了……
炼气五层!
楚墨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时候,让别人保留一些错误的认知,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那就,借孙师兄吉言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在一众外门弟子那混杂着嫉妒、羡慕、与敬畏的复杂眼神中,缓缓走出了执事堂。
走出执事堂。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燥热,洒在楚墨的青色长袍上。
身后,是执事堂内依旧喧嚣嘈杂的人声,以及那些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
楚墨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宗门小径上。
他的心,早已如古井无波。
孙乾的投资,二阶符箓的任务,外门小比的名额……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他的脚步,却没有直接返回灵植园。
他拐了个弯,朝着一个更为偏僻,也更为冷清的方向走去。
玄霄门外门,占地极广,除了弟子们的居所和修炼场所,还有大片的后山区域。
这里灵气稀薄,杂草丛生,平日里除了些负责杂役的弟子,几乎无人踏足。
楚墨的目标,正是后山的一处断崖。
他并非心血来潮。
而是在这具身体的记忆深处,藏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每日清晨与黄昏,都会在后山默默扫地的老仆。
前身懦弱,从未与那老仆有过任何交集,只是远远地见过几次。
但楚墨,却从那几次模糊的记忆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个能数十年如一日,在同一个地方扫着永远扫不尽的落叶的人,绝不寻常。
很快,他便来到了记忆中的那片区域。
夕阳的余晖,将山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手持一把半旧的竹扫帚,一下,又一下,有条不紊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仿佛每一次挥动扫帚,都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落叶仿佛有了生命,乖巧地被归拢到一处。
楚墨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就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
但他的直觉,尤其是那青铜碎片隐隐发烫的感觉,却在疯狂地示警。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危险!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那老者扫完了最后一阶石梯,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了沟壑的脸,苍老得像是干裂的树皮,一双眼睛更是浑浊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楚墨身上时,那浑浊的深处,却陡然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芒!
“你来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楚墨心中一凛。
他认识我?
或者说,他在等我?
楚墨收敛心神,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楚墨,见过前辈。”
他没有称呼对方为执事或者师兄,而是用了“前辈”二字。
老者浑浊的眼中,似乎露出了一丝赞许。
“不必多礼。”
他将扫帚靠在一旁的古树上,迈着蹒跚的步子,朝楚墨走来。
“你的事,我听说了。”
“能从陈清河手下活下来,还反杀了对方,有点意思。”
他的话语平淡,却让楚-墨心头巨震。
陈清河之事,在外门虽有流传,但大多语焉不详。
可这老者,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亲眼所见。
“你身上的戾气很重,杀心也不小。”
老者走到楚墨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但你的道心,却很稳。”
“杀,是为了自保,而不是为了滥杀。”
“这一点,很好。”
楚墨默然不语。
在这位老者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青铜碎片的秘密,似乎都无法在这双眼睛下遁形。
老者伸出一只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慢慢探向楚墨。
楚墨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玄霄门这片小林子里,藏着的风,可比你想象的要多,也……要大。”
老者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告诫。
楚墨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他知道,老者没有恶意。
“多谢前辈指点。”
他再次躬身。
老者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他的态度。
他从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枚古朴的玉简。
玉简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制,非金非玉,入手温润,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
在玉简的正面,用最简单的线条,雕刻着一只缩着脑袋的乌龟。
那龟纹,古拙而神秘,一眼看去,竟让人心神都为之宁静。
“这个,你拿着。”
老者将玉简,塞到了楚墨的手中。
“这是何物?”
楚墨感受着玉简上传来的沧桑气息,心中疑惑。
“一件无用的小玩意儿。”
老者摆了摆手,说得风轻云淡。
“在你没有遇到真正的绝境之前,不要试图去探查它。”
“记住,是真正的绝...境。”
“当你觉得前路已断,后路无踪,十死无生之时,它或许……能为你博得一线生机。”
老者的话,充满了暗示。
楚墨握着玉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龟息功》!
虽然老者没有明说,但那龟纹,那“一线生机”的暗示,几乎是明示!
这可是早已失传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秘法!
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假死欺天,瞒过天道,轮回转生!
这等神物,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自己?
“前辈,此物太过贵重,弟子……”
楚墨想要推辞。
“给你,你就拿着。”
老者却不容置喙地打断了他。
“我在这里扫了六十年的地,也看了六十年的人。”
“有的人,像天上的鹰,飞得高,看得远,但也容易被地上的猎人一箭射下来。”
“有的人,像地上的狼,凶狠狡诈,但也容易落入更厉害的猎人布下的陷阱。”
“而你……”
老者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楚墨一眼。
“你像一株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草。”
“看似弱小,风一吹就倒。”
“但你的根,却能死死地抓住岩石的缝隙,任凭风吹雨打,雷鸣电闪,也能活下来。”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谈那通天大道。”
说完,老者不再理会楚墨。
他重新拿起那把竹扫帚,转过身,继续一下,又一下地,扫起了那仿佛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
佝偻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孤寂而又……伟岸。
楚墨站在原地,手握着那枚龟纹玉简,久久无言。
他对着老者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发自肺腑。
他知道,自己承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他将玉简郑重地贴身收好,转身离去。
他没有再问老者的身份。
因为他知道,当他有资格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大亮。
外门演武场,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震天!
一年一度的外门小比,今日,正式拉开帷幕!
数千名外门弟子,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兴奋,或期待的神情。
演武场的中央,搭建了三座巨大的青石擂台。
每一座擂台,都由阵法加持,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擂台上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用来实时显示对战信息。
楚墨夹在人群中,神色淡然,如同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炼气五层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
那碧玉参残余的药力,依旧在缓缓滋养着他的经脉血气。
他的气息,比昨日更加内敛,寻常人看去,只会觉得他气息悠长,根本无法判断出他的真实修为。
“肃静!”
一声蕴含着灵力的暴喝,从高台上传来,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一名身穿内门长老服饰的白发老者,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他身后,站着一排执事,孙乾赫然在列。
此刻的孙乾,正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楚墨的身影。
当他看到楚墨那平静的面容时,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外门小比的规矩,想必尔等都已清楚,老夫便不再赘述!”
“今日,先行抽签,决定各组对战名单!”
“第一擂台,炼气一至三层弟子,上前来!”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一群略显稚嫩的弟子,忐忑地走上前去。
抽签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很快,便轮到了第二擂台。
“第二擂台,炼气四至六层弟子,上前抽签!”
楚墨迈步而出,走向高台。
当他出现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快看!是那个楚墨!”
“就是他?那个反杀了陈清河的狠人?”
“嘶……看他气息,果然是炼气四层了,难怪孙执事会让他报名第二擂台。”
“炼气四层又如何?第二擂台,那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孙乾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下方的弟子们。
“第二擂台,共计一百二十八人,分十六组,每组八人,组内循环对战,胜者积一分,败者不积分,最终每组积分前两名者,晋级三十二强!”
他说着,目光特意在楚墨身上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鼓励。
“现在,开始抽签!”
一个个名字,被从一个巨大的玉匣中抽出,然后由执事高声唱名,并显示在水镜之上。
“第一组,王腾、赵虎……”
“第二组,李毅、钱多多……”
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弟子,都屏息凝神,祈祷着自己能分到一个好组,避开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
“第三组!”
执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按照惯例,每一届小比,都会出现一个所谓的“死亡之组”。
即将数名实力最顶尖的弟子,阴差阳错地分到同一组中,进行惨烈无比的提前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