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所有已经扩散出去的能量,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至高律令的召唤!
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倒卷而回!
仅仅是弹指一挥间!
所有暴走的能量,便被他以无上神通,硬生生重新按回了那不过方圆十丈的淬灵池之中!
风停了。
山峰的震颤,也停止了。
仿佛之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顾长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到极致的神色。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柳灵儿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这股气息……”
“是炼气六层?”
“不……不对,这股灵力的精纯与磅礴程度,远胜寻常的炼气六层数十倍!”
“他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
“从他入池,到此刻,才过了短短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便从炼气五层初期,直接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顾长风的眼眸之中,那万载不变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震惊!
他活了数百年!
见过无数天骄!
带过无数弟子!
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谁能以如此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这等跨越!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妖孽!
是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常理的怪物!
“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柳灵儿,在听到自己师尊那满含震惊的低语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那双清澈如星辰的美眸,瞬间瞪得滚圆!
红润的小嘴,也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
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之上,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被“难以置信”这四个字所填满!
“师尊!”
“您……您是说……”
“楚墨师弟他真的做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真实感!
“炼气六层?!”
“半个时辰?!”
“这怎么可能啊!!!”
“这速度也太吓人了吧!”
她猛地摇着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就算是当年的大师兄!”
“那个被誉为青玄宗五百年不遇的绝世奇才!”
“他当年以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进入这淬灵池,也只是将肉身淬炼到了极致,修为却未曾有半分寸进啊!”
“他楚墨凭什么?!”
柳灵儿彻底失态了。
那个曾经在她眼中,不过是个有点傲骨,却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此刻,却用一种最为霸道,最为蛮横,也最为不可理喻的方式!
将她那身为内门天骄的所有骄傲!
碾得粉碎!
池水,在顾长风的镇压下,逐渐归于平息。
那浑浊的淡蓝色池水,也渐渐变得清澈见底。
两人的目光,瞬间穿透了水面,死死地锁定在了池底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之上!
少年依旧紧闭着双眼。
神情平静,宝相庄严。
仿佛一尊亘古便存于此地的神祇。
他的身上,再无半分伤痕。
皮肤之上,甚至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宝光。
周身那股磅礴浩瀚的气息,也早已尽数收敛入体,再无半分外泄。
返璞归真!
这赫然是只有将自身灵力掌控到极致,才能达到的境界!
“呼……”
顾长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池中的楚墨,那复杂的眼神之中,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期待!
他很想知道。
这个他一时兴起,收入门下的弟子,究竟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就在此时!
池水之中,那道身影的眼睫毛,微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而后。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嗡——!”
就在他双眸开阖的刹那!
两道宛如实质的青色神芒,从他眼中一闪而逝!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
明亮!
仿佛蕴藏着一片浩瀚的星空!
其中,再无半分之前的稚嫩与迷茫!
有的,只是如同磐石一般的坚定,与睥睨一切的自信!
他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江河般的磅礴灵力!
感受着那比之前宽阔了数倍不止,坚韧了百倍不止的崭新经脉!
感受着那已经扩张到极致,仿佛一片小小湖泊的丹田!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脱胎换骨!
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楚墨缓缓地,从池底站起身来。
“哗啦。”
水声轻响。
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便已然出现在了淬灵池的岸边。
他的身上,不沾半点水渍。
一头黑发,无风自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旁边那早已目瞪口呆的柳灵儿一眼。
而是径直走到了顾长风的面前。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早已在能量冲击下变得破破烂烂的衣衫。
而后,他双膝跪地,朝着顾长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无比实在!
“咚!”
“咚!”
“咚!”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忘忧峰之巅。
“弟子楚墨。”
“多谢师尊赐下淬灵池机缘!”
“弟子,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锋锐与张扬。
而是多了一份经历过生死之后的沉稳与厚重。
但那语气之中的感激,却是发自肺腑,不含半分虚假。
他很清楚。
若非师尊的这口淬灵池,若非那池底的三阶灵脉虚影。
他想要突破到炼气六层,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更遑论,能有今日这番,破而后立,涅槃重生的天大造化!
此恩!
重于泰山!
顾长风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弟子。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神光流转。
仿佛要将楚墨的里里外外,神魂本源,都看个通透!
他看得越久,他眼中的惊异之色,便越是浓郁!
寻常修士,即便是金丹境的他,也只能看到楚墨如今是炼气六层的修为。
可他,是何等人物?
他清晰地“看”到!
楚墨的经脉与丹田,其宽阔与坚韧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炼气境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甚至比许多筑基后期的修士,还要恐怖!
他体内的灵力,其精纯与凝练程度,更是骇人听闻!
寻常炼气六层修士的灵力若是溪流,那他体内的灵力,便是奔腾的大江!
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
他在楚墨的血肉,骨骼,乃至丹田深处!
都清晰地,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却又精纯到极致的奇异能量!
那股能量的层次,极高!
带着一丝苍茫古老,镇压万物的韵味!
是灵脉本源!
是那道三阶灵脉虚影的……本源之力!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
但那确确实实,是灵脉本源!
这个疯子!
他竟然……
竟然真的将一丝灵脉本源,融入了己身?!
而且……
他还成功了?!
“呼——”
顾长风再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的气息之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后怕!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股能量暴动,为何会如此恐怖了!
引灵脉本源入体!
这根本不是修行!
这是在找死!是在与天争命!
万古以来,敢这么做,并且还成功了的人,屈指可数!
而那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成了搅动一方风云的绝世巨擘!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柳灵儿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看着师尊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
顾长风缓缓地,开口了。
他没有让楚墨起来,只是用一种无比复杂的语气,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好。”
“好一个破而后立!”
这五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其中,有赞赏,有惊叹,有庆幸,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伸出手,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楚墨从地上托了起来。
他看着楚墨,缓缓说道。
“你可知,你刚才,做了什么?”
楚墨低着头,恭敬道:“弟子,引了一丝灵脉之力,重塑己身。”
“一丝?”
顾长风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痴儿,那岂是区区一丝灵脉之力?”
“你体内,竟残留了一丝那三阶灵脉的本源!”
“此乃天大的造化!”
“亦是,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说到最后,顾长风的语气,已然变得无比严肃!
“灵脉本源,何其霸道?岂是区区凡俗肉身所能承载?”
“你今日能活下来,能有此造化,是你运气好,是你心性坚韧,更是因为你身具那《龟息功》的无上妙法,在生死之间,为你寻到了一线生机!”
“但运气,不可能永远伴你左右!”
“只是这等强行突破的方式,过于凶险!”
“日后,切不可再行此等险招!你可明白?!”
最后一句,已然带上了金丹大能的无上威严!
如洪钟大吕,在楚墨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这既是警告!
也是一个师尊,对弟子最深沉的关爱!
“弟子……明白了。”
楚墨心中一凛,再次深深一拜。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顾长风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已然脱胎换骨的少年,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竟是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名为“欣慰”的涟漪。
他活了数百年,收过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天赋异禀的,有心性坚韧的,有气运加身的。
可从未有任何一人,能像眼前的楚墨这般,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与……惊喜!
这小子,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起来吧。”
顾长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淡然,但那份深藏于眼底的欣赏,却再也无法掩饰。
“你如今修为暴涨,根基却有些虚浮,这并非好事。”
“从今日起,不必急于修行功法或是符道,你唯一的任务,便是将体内的灵力,千锤百炼,打磨到极致,直至圆润如一,再无半分虚浮之感。”
“只有将地基打得牢固,日后,才能建起万丈高楼。”
“这个过程,或许会很枯燥,但对你未来的道途,有百利而无一害。”
顾长风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金科玉律,深深地烙印在楚墨的心头。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为师之道。
不是一味地催促进境,而是真正为弟子的长远未来所考虑。
“弟子明白。”
楚墨再次躬身,沉声应道。
“嗯。”
顾长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旁,那从始至终都处于石化状态的柳灵儿。
“灵儿。”
“啊?师、师尊!”
柳灵儿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俏脸之上,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震惊与茫然。
“你身为师姐,日后,要多与你师弟交流修行心得。”
顾长风意有所指地说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二人皆是人中龙凤,切不可因循守旧,固步自封。”
“是……弟子知道了。”
柳灵儿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交流心得?
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跟这个怪物交流心得?
她那点引以为傲的修行速度,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蜗牛爬行一般,可笑至极!
“好了,都退下吧。”
顾长风似乎是有些乏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离去。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双手负后,再次看向那口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淬灵池。
那伟岸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他要将这天地,都踩在脚下。
又仿佛,他肩上扛着的,是整座忘忧峰的兴衰荣辱。
“弟子告退。”
楚墨与柳灵儿齐齐躬身行礼,而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区域。
……
下山的路,有些安静。
山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射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之上。
柳灵儿走在前面。
她步履轻盈,身姿窈窕,宛如月下的仙子。
可她的心,却乱成了一锅粥。
五味杂陈!
她此刻的心情,唯有这四个字,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