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真人抬头望向山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朗声道:“血煞老魔休要痴心妄想!我青玄宗弟子个个铁骨铮铮,绝无弃子保帅之理!想要楚墨,除非踏过老夫的尸体!”
话音落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长老们,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愿意随本座共抗魔道的,随我登阵!贪生怕死之辈,可自行离去,青玄宗绝不强求!”
说完,他纵身一跃,朝着护山大阵的阵眼飞去,背影挺拔而决绝。几名忠心耿耿的长老立刻跟上,眼中闪烁着同仇敌忾的光芒。
大殿内,剩下的长老们面面相觑,在生存与道义之间艰难抉择。而山门之外,血煞老魔听到玄阳真人的回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刺骨的杀意:“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座便成全你!传令下去,准备破阵!”
字字诛心!声声如雷!
整个大殿为之寂静,那些主降派长老被骂得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再也不敢言语。殿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
“说得好!”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虚弱,却充满无尽疯狂与战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如同惊雷破晓。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顾长风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一手拄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一步一步缓缓走入大殿。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要喘息片刻,气息虚浮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如同千年古松般宁折不弯;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映得满殿烛火都黯然失色。
“一百年了。”顾长风环视着殿内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声音嘶哑却带着滚烫的热度,“老子守在忘忧峰,等那些杂碎等了一百年!如今他们终于来了,你们却想让老子把唯一的徒弟亲手交出去?”
他猛地将铁剑重重插在大殿中央的青石地板上,铿锵一声,火星四溅,剑身上的锈迹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剑身:“谁敢动我徒弟一根汗毛,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那份师徒间生死与共的羁绊,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连最顽固的主降派长老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两道年轻的身影并肩走入大殿,正是楚墨与柳灵儿。楚墨身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柳灵儿一袭白衣,腰间佩剑,清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楚墨对着玄阳真人和顾长风深深一躬,而后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此事因我而起,弟子的命是师尊和师姐换回来的,也是宗门庇护下来的,弟子绝不会独自苟活。”
他走到顾长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青衫与旧袍相映,却透着同样的坚定。柳灵儿也毫不犹豫地跟上去,“唰”地拔出长剑,秋水般的剑光在殿内流转:“忘忧峰与宗门共存亡!”
师徒三人并肩而立——一个油尽灯枯,一个重伤未愈,一个修为尚浅。但他们站在一起时,却仿佛筑成了一道任何力量都无法摧垮的钢铁长城,将整个大殿的阴霾都驱散了几分。
这份决心与意志如同投入湖中的火种,瞬间点燃了那些热血未凉的核心弟子心中的火焰!
“我等愿与宗门共存亡!”
“誓死追随宗主!捍卫宗门!”
“杀!杀!杀!跟这帮魔崽子拼了!”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怒吼从大殿之外传来,越来越多的弟子被感染、被点燃,手持法器汇聚而来,脸上写满同仇敌忾的怒火。那股原本被恐惧与绝望压抑的战意,在这一刻冲天而起,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刘长老等主降派面如死灰,在这股滔天战意面前羞愧得无地自容,悄然退到了殿角。
玄阳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重新凝聚的人心与战意,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他仰天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好!好!好!这才是我青玄宗的好儿郎!”
他猛地抬手,声音陡然转厉:“传我号令!启——青玄九天荡魔大阵!”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响彻云霄!青玄宗九座主峰的峰顶同时亮起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光柱如同通天巨塔般直冲苍穹,在云层之上汇聚成一点,散发出煌煌天威。
下一瞬,一张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巨大金色光幕如同倒扣的琉璃天碗骤然扩散,将整个青玄宗山脉都笼罩其中。光幕之上青龙盘踞、白虎咆哮、朱雀翔空、玄武拓海,四圣兽虚影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光幕中冲出,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骤然降临,压得天地都为之寂静。
宗门数千年的底蕴,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玄阳真人立于山门之上,宽大的衣袍被阵法引动的罡风猎得猎猎作响,白发狂舞。他目光如电直视山下脸色微微一变的血煞老魔,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魔崽子们!想动我青玄宗的弟子,就用你们的命来拿!!!”
“桀桀桀桀……”山下传来血煞老魔令人牙酸的尖笑,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好一个站着死!好一个青玄宗!本座今日便成全你们!”
他猛然抬起手臂,那只白皙如玉却透着无尽邪异的手掌遥遥对准笼罩山脉的金色光幕,五指缓缓收拢:“血海滔天!”
轰!!!
无穷无尽的血色魔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后汇聚成一片粘稠腥臭的血色汪洋,海水翻滚间能看到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哀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这片汪洋一个翻滚,便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巨浪,带着撕裂苍穹的威势,朝着青玄九天荡魔大阵狠狠拍来,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哀嚎,空气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哼!”玄阳真人立于阵眼之上冷哼一声,双手掐出古朴法印,眉心亮起一点金芒,“九天为引,神威如狱!”
嗡——!
金色光幕之上光华大盛,盘踞其上的四圣兽虚影仿佛活了过来!龙吟震彻九霄,白虎啸动山林,朱雀啼鸣焚天,玄武低吼镇地!四道蕴含煌煌天威的圣兽之力从光幕中激射而出,在半空汇聚成一道更加璀璨纯粹的金色神光,如同开天辟地的利刃,迎向那道血色巨浪。
金色神光与血色巨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心悸的湮灭!金光与血色疯狂互相侵蚀、互相消融,大片空间在碰撞中心化为虚无的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整个青玄宗山脉都在这恐怖的能量对冲下剧烈摇晃,山石滚落,树木折断,仿佛天地倾覆。
“所有弟子各就各位,稳固阵法!”玄阳真人的声音传遍九峰,他周身金光大盛,以一人之力正面抗衡元婴后期的血煞老魔,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血煞老魔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但敌人不止一个!
“动手!”骨妖门主与毒蝎教主同时发出阴冷低喝,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杀!”数千魔修齐声咆哮,声音汇聚成一股魔音贯耳的洪流。霎时间,无数道包裹着浓郁魔气的法术光华如同倒卷的暴雨般冲天而起——惨白的骨矛带着破空锐啸,碧绿的毒云散发着腐蚀万物的恶臭,漆黑的魔火如同活物般舔舐虚空,猩红的血箭蕴含着诅咒之力,还有一头头由白骨、僵尸、恶鬼汇聚而成的狰狞魔物,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轰向金色光幕!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金色光幕剧烈泛起一圈圈涟漪,符文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每一次涟漪都意味着海量的灵气消耗,维持阵法的青玄宗弟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些修为较弱的当场喷出鲜血,灵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
“哈哈哈!给我破!”魔修之中两道格外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正是随同血煞老魔而来的另外两名金丹后期魔修。他们绕开玄阳真人和血煞老魔的主战场,如同两柄淬毒的尖刀,直插阵法相对薄弱的东北节点——那里是青玄宗外门所在,防御力量最弱。
他们看出来了,青玄宗高端战力不足!只要撕开一道口子让大军涌入,今日便大局已定!
“休想!”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疯狂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处节点内侧,正是顾长风!他不知何时离开了大殿,竟凭着残破之躯赶到了最危急的地方。
“又是你这老不死的!”两名金丹魔修看到顾长风,眼中同时闪过惊疑与忌惮——忘忧峰一战,这老家伙展现出的诡异战力让他们记忆犹新。
“嘿……”顾长风咧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但手中锈剑却稳如泰山,“一百年没这么痛快地打过了,今天就让老子一次杀个够!”
他没有释放惊天威压,也没有施展出华丽剑诀,只是在对方攻击即将落到光幕上的前一刹那,将手中锈剑轻轻递出。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魔功运转的节点之上!
嗤啦!
那名魔修凝聚全身魔元的一记血爪竟在半空中陡然失控,狂暴的魔气瞬间反噬!“噗!”他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魔修群中,砸倒一片。
“怎么可能!”另一名魔修大惊失色,他看不懂——这老家伙明明气息衰败,为何总能未卜先知般破掉他们的招式?
他不知道,顾长风为了等这一天,研究血煞教魔功整整一百年!对其每一个变化、每一个弱点都了如指掌。他此刻燃烧的是自己残缺的元婴,赌上的是自己最后的生命!
“下一个是你!”顾长风看都没看被击退的魔修,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死死锁定第二人。他脚步踉跄却毫不停歇,锈剑再出,剑光朴实无华,却总能抢先一步落在对方破绽处。
一时间,竟以残缺之躯硬生生拖住了两名全盛时期的金丹后期魔修!锈剑与魔功碰撞的闷响不断传出,顾长风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青衫,却没有后退半步,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始终明亮如星。
忘忧峰上,这里是青玄九天荡魔大阵的重要节点,阵法运转所需的三成灵气都来自此处。柳灵儿一袭白衣立于峰顶,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已消耗巨大。在她身后,数十名忘忧峰一脉的核心弟子盘膝而坐,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注入脚下的阵纹之中,阵纹光芒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师姐,我快撑不住了!”一名年轻弟子颤声说道,额头青筋暴起,“那魔气太诡异了!它在污染我们的灵力,腐蚀阵法根基!”
柳灵儿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金色光幕上已如同被泼了墨汁般出现一片片顽固的黑色斑点。这些斑点是血煞魔气侵入阵法形成的,正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阵法根基,如同附骨之疽——这样下去,大阵迟早会从内部瓦解!
“守住心神!”柳灵儿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忘忧峰若破,宗门危矣!”她再次催动灵力,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悲鸣,剑光流转间试图驱散靠近的魔气,却收效甚微。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师姐,让我来。”
柳灵儿猛然回头,看到楚墨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气息平稳了许多。“楚墨?你的伤……”她又惊又喜,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已经不碍事了。”楚墨对她温和一笑,笑容驱散了她心中的焦虑。他走到阵法中央,闭上眼睛感受着流淌在阵纹中的磅礴灵气,以及混杂其中如同毒瘤般的阴冷魔气。眉心微微皱起,混沌灵根在体内轻轻震颤,仿佛在呼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