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丹田内响起,如同琉璃破碎。那颗万古唯一的混沌金丹彻底碎裂,化为最本源的混沌气流扩散在丹田气海,磅礴的能量冲击着他的经脉,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而那颗黑色毒丹也在同一时间彻底失去所有光泽与怨气,化为一捧普通的黑色粉末从空中飘散。
危机解除。
但楚墨也到了极限。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全身的力量被抽之一空,眼前阵阵发黑。他的修为从堪比金丹后期的巅峰一路疯狂跌落——金丹中期、金丹初期、筑基巅峰、筑基后期……最终堪堪稳定在筑基初期的境界!
白衣少年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坠落。然而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微笑。他的道心在这一次“舍生取义”的感悟中前所未有地凝练通透,虽修为尽失,但道途却更加光明。
“墨儿!”“师弟!”
顾长风与柳灵儿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出大阵,在楚墨落地前稳稳接住了他坠落的身影。顾长风颤抖着探向楚墨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流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老泪纵横;柳灵儿连忙取出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青玄宗弟子看着那个昏迷在顾长风怀中的白衣少年,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愧疚——是这个少年用自己的修为乃至道基,换来了宗门的安宁。不少人红了眼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山下的魔修们也陷入了沉默,看着那散落的黑色粉末,又看看昏迷的楚墨,脸上写满了复杂。这个少年以筑基修为硬撼金丹魔修,引动祖师剑意重创骨妖门主,如今又以金丹碎丹为代价净化了无解毒丹,这份心性与实力,让不少魔修都感到了震撼。
“呵……”
一声轻微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冷笑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发声的是山下血海中央的血煞老魔,他始终悬浮在半空,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血海翻涌却未插手半分。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血色瞳孔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楚墨,又扫了一眼脸色惨白、元神重创的骨妖门主,最后落在那个如同丧家之犬般失魂落魄的毒蝎教主身上。
“一群……废物。”血煞老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骨妖门主与毒蝎教主耳中。
“老魔!你什么意思!”毒蝎教主猛然抬头,状若癫狂,指着空中散落的粉末尖叫,“我的‘十万怨魂绝灵丹’!我三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血煞老魔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血色瞳孔中杀意涌动,“你的交代就是差点让本座的‘混沌魔胎’跟着你一起陪葬吗?”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年寒冰:“那混沌之气能净化怨毒,自然也能克制我血煞魔功!你这蠢货,竟想毁掉这世间最完美的炉鼎!”
血煞老魔缓缓抬手,血色长袍下的手掌苍白干枯,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他看向毒蝎教主的眼神,已经如同看待一个死人。
毒蝎教主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老魔饶命!我不知那小子是您看中的……”
“晚了。”血煞老魔淡淡开口,话音未落,一道血色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瞬间洞穿了毒蝎教主的眉心。
毒蝎教主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一缕血色雾气从他尸身中升起,被血煞老魔张口吸入,他的气息竟微微增长了一丝。
骨妖门主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捂着断臂连连后退,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血煞老魔却没有再看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青玄宗的护山大阵,血色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贪婪,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混沌灵根……果然有趣。”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看来这三年,不会太无聊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阵中昏迷的楚墨,转身望向身后的魔道大军,声音传遍战场:“撤军!”
没有多余的废话,血煞老魔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深处。残余的魔修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命令,拖着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退去。
“你!”毒蝎教主气得浑身发抖,黑袍下的手指因愤怒而扭曲,“血煞!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说的,攻破青玄宗,里面的东西任我们分取!现在我损失惨重,你必须把那小子交给我!我要用他的神魂炼制更恶毒的法宝!”
“交给你?”一旁的骨妖门主已从百丈白骨魔身缩小回人形,他捂着右臂空荡荡的断口,那里残留的灰色剑意正不断蚕食魔躯与元婴,痛得他声音沙哑而扭曲,“凭什么!那小子能沟通青玄宗的祖师剑意,他身上有大秘密,他是我的!”
“放屁!”毒蝎教主破口大骂,周身墨绿色毒气翻涌,“他毁了我的道途,废了我的毒丹,他必须是我的!”
看着这两个如同疯狗般当场内讧的“盟友”,血煞老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他忌惮的不是这两个废物,而是护山大阵光幕之后那个已经昏迷的少年——混沌之气能净化万物、创生万物,甚至能引动三千年前青玄祖师留下的不灭剑意,这是何等逆天的资质,何等恐怖的潜力!
今日他只是金丹,若是让他成长起来,踏入元婴甚至化神……血煞老魔不敢再想下去,心中第一次升起名为“恐惧”的情绪。这个少年必须死,但不是今天。
今日强攻不下,人心已散。骨妖门主战力大损,毒蝎教主已成疯狗,再打下去,自己的血煞教也要元气大伤,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不值。
“够了。”血煞老魔的声音冰冷如霜,瞬间压下所有争吵。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青玄宗的护山大阵,目光仿佛要将整座山门刻进灵魂,“传我号令,全军撤退!”
此言一出,不仅骨妖门主和毒蝎教主愣住了,连青玄宗内严阵以待的弟子们都满脸错愕。撤退了?赢了?我们守住了?
“血煞!你疯了!”毒蝎教主尖叫道,“那小子已是废人一个,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闭嘴。”血煞老魔缓缓转身,滔天血海开始向他倒卷而回,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再看任何人,只留下一句如同万年玄冰般冰冷刺骨的誓言,响彻青玄宗上空:
“玄阳老儿,你听着。还有那个叫楚墨的小子,你也给本座记好——今日之赐,本座铭记于心。三年,本座只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本座会亲率南域亿万魔修,踏平你青玄宗的每一寸土地!到时候,本座要将那小子的混沌灵根活生生挖出来,炼成我教的至高魔胎!要让你们整个宗门,上至活了千年的老不死,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孩,尽数化为我血海中的一缕养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怨毒而疯狂的笑声中,血煞老魔的身影连同无边无际的魔道大军如潮水般褪去。来时气焰滔天,遮天蔽日;去时却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一个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三年之约。
魔军退了,青玄宗却没有爆发想象中的欢呼。所有人脸上都写满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断剑残垣散落各处,不少弟子瘫坐在地,望着魔道退去的方向,眼神空洞。
噗——!
青玄宗主峰天枢峰上,一直主持大阵的玄阳真人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金色鲜血。鲜血洒落在脚下的阵盘上,竟将坚硬的玉石腐蚀出细密孔洞——那是被血煞魔气污染的本命精血!
玄阳真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全靠拄着佩剑才没当场倒下。“宗主!”几名长老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我……无碍……”玄阳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忘忧峰的方向,眼中充满无尽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沉重的哀伤。
此时的忘忧峰上,气氛凝重到了冰点。柳灵儿抱着昏迷的楚墨,泪水早已模糊双眼。她能清晰感觉到,楚墨体内的灵力十不存一,曾经让她都心惊的金丹威压彻底消失,只剩下筑基初期那般微弱的灵力波动。
而她身旁的顾长风,情况更加糟糕。“师……师尊……”柳灵儿颤抖着看向顾长风,声音哽咽。
只见顾长风原本只夹杂些许银丝的黑发,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片雪白;他脸上因修为高深而不显年龄的皮肤,此刻爬满深深的皱纹;最可怕的是,他身上属于半步元婴的恐怖气息正飞快消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金丹、筑基、炼气……最终,所有灵力波动彻底归于虚无。
他变成了一个凡人,一个再也无法感应丝毫天地灵气的凡人。为了那一剑斩杀金丹魔修,为了牵制两名金丹后期,他燃尽了所有修为、寿元与道基!
“师尊!”柳灵儿发出凄厉的悲呼,泪水决堤而下。
“呵呵……”顾长风却笑了,他伸出已经干枯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楚墨的脸颊,笑容欣慰而满足,“傻孩子……哭什么……师尊用这一身无用的修为,换回了徒儿的命,换回了整个宗门的安宁,这是师尊这辈子做的最划算的买卖。”
他的声音不再洪亮,变得苍老沙哑,却充满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平静:“师尊再也不能教你练剑了……以后,忘忧峰就交给你和你师姐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了下去。“师尊!!”柳灵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残破的忘忧峰。
三日后,楚墨在一间充满药香的静室中悠悠醒来。他猛地坐起,第一件事便是内视丹田——空空如也。曾经承载万古唯一混沌金丹的丹田气海此刻一片死寂,只有几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灰色气流在缓缓飘荡。
筑基初期。甚至比当初刚踏入筑基时还要虚弱。楚墨身体晃了晃,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苦涩,但很快便将这份失落压下——他更担心其他人。
“师尊!师姐!”他踉跄着推开门冲出去,门外柳灵儿正守在那里,眼睛红肿,俏丽的脸上写满憔悴。
“师姐!师尊他……”楚墨急切追问,声音发颤。
柳灵儿嘴唇动了动,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她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投向院子。楚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老槐树下,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坐在躺椅上,盖着薄毯,安详地闭着眼,仿佛睡着了。阳光透过槐树叶,斑驳地洒在他身上。
若不是那张依稀熟悉的脸庞轮廓,楚墨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凡人,与曾经一剑在手敢叫板天地的师尊顾长风联系在一起!
“师……尊……”楚墨的身体剧烈颤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他走到躺椅前,缓缓跪下,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是……弟子无能……是弟子害了您……”
躺椅上的“老人”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顾长风缓缓睁开有些浑浊的眼睛。他看着跪在面前痛苦不已的徒弟,没有生气,也没有悲伤,只是费力地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楚墨的头发。
“傻孩子……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我问你,你后悔吗?”
楚墨猛地抬头,双眼一片赤红。后悔吗?后悔净化那颗毒丹?后悔为了宗门碎裂金丹?他看着师尊苍老的脸,想起师尊插剑于地誓死护他的背影,想起师姐为他送药时担忧的眼神,想起宗主力排众议守护他的决心,缓缓摇了摇头:“弟子……不悔。”
“好。”顾长风欣慰地笑了,“既然不悔,又何来有愧?楚墨,为师再问你,你以前修道是为了什么?”
楚墨一愣。为了什么?为了变强,为了不再受人欺辱,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为了长生久视,看一看大道之巅的风景。他如此回答。
“很好。”顾长风点了点头,“那现在呢?为师问你,你修道又是为了什么?”
楚墨再次愣住。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山下无边无际的魔道大军,浮现出毒蝎教主疯狂恶毒的嘴脸,浮现出宗门弟子绝望恐惧的眼神,也浮现出自己引动混沌创生之力净化十万怨魂时,那些解脱的灵魂对自己无声的感激。
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狠狠触动。原来,修道不只是为了自己。
“是……守护。”楚墨喃喃吐出这两个字。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变了,丹田气海内几缕微弱的混沌气流竟猛地一颤,仿佛找到了方向!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