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一个守护!”顾长风发出畅快的大笑,却笑得咳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柳灵儿连忙上前为他轻抚后背。
“痴儿,你终于明白了。”顾长风喘着气说道,“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回来。你的混沌灵根根基未损,你的道心经此一役更是坚如磐石,你未来的路只会比以前更宽更广!但是,为师不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坦然的落寞:“我已是凡人,寿元不过百年。甚至因强行燃尽道基,这副残破的身躯恐怕连三十年都撑不过去。”
楚墨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灵儿红着眼眶轻声道:“师尊,您别这么说,宗门有最好的灵药,一定能让您……”
顾长风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生死有命,大道无情。我修了一辈子道,这点豁达还是有的。倒是你们……”他看向楚墨,目光变得深邃,“三年之约如悬顶利剑,血煞老魔的实力深不可测,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混沌灵根虽强,却也招来了杀身之祸。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止于修为,更在于道心。你今日悟透‘守护’二字,便是道心的升华,这比任何修为突破都重要。”
楚墨重重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弟子记住了。师尊,您放心,三年后我定不让血煞老魔踏进一步,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好志气。”顾长风笑了,眼中满是期许,“但报仇不是目的,守护才是。守护宗门,守护同道,守护这南域的安宁……这才是你未来的道。”
他看向柳灵儿:“灵儿,你心思缜密,修为稳固,往后要多照拂你师弟。他性子刚直,容易冲动,有你在,我能放心些。”
柳灵儿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师尊放心,弟子定会护好师弟,护好忘忧峰。”
顾长风缓缓躺下,闭上眼睛,阳光洒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暖意。“好了,我累了……你们去吧……让我歇会儿……”
楚墨和柳灵儿相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院子,将空间留给这位为宗门耗尽一生的老人。
“师尊!”
楚墨与柳灵儿同时惊呼,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心疼。楚墨快步冲到顾长风榻前,紧紧握住师尊枯瘦的手,那双手曾无数次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此刻却冰冷无力。“师尊,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能修复您道基的天材地宝!”
“有。”一旁的柳灵儿忽然开口,她作为丹峰首座的亲传弟子,自幼博览群书,对各类奇珍异草了如指掌。“我曾在一本泛黄的上古丹经上看到过记载,传说在南域极西之地有一处名为‘轮回海’的禁地,禁地深处生长着一种名为‘轮回仙草’的无上神药。”
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语气却带着谨慎:“传说此草能逆转生死,重塑道基,哪怕是道基尽毁的修士,服食之后也能洗髓伐脉,重踏仙途,堪比重活一世。”
轮回仙草!
楚墨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轮回海!轮回仙草!只要能找到它,师尊就有救了!”
“但是……”柳灵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那轮回海是上古遗留的禁地,凶险万分,素有‘十死无生’之称。千百年来,不知多少元婴大能为求长生或突破瓶颈闯入其中,却再也没有出来过,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未曾传回。”
她看着楚墨灼灼的目光,不忍心地继续说道:“而且南域何其广袤,西至无尽荒漠,北抵冰封雪域,我们连轮回海的具体方位都不知道,如何寻找这虚无缥缈的禁地?更何况……”柳灵儿瞥了一眼沉默的楚墨,声音压得更低,“血煞老魔给了我们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他必将卷土重来,青玄宗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宗门需要你。”
院子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是啊,宗门需要他。他是青玄宗最后的希望,是对抗血煞老魔的唯一变数。他怎么能离开?怎么能为了渺茫的希望,将整个宗门置于险境?这似乎又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楚墨困在其中。
然而片刻后,楚墨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顾长风面前,郑重地跪下,这一次没有流泪,眼中只有无比的坚定。他对着师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尊。”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决绝,“弟子明白了。躲在忘忧峰是守护不住任何东西的,等待也等不来希望,真正的守护是主动出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弟子要走出这青玄山门,游历广袤南域!第一,寻到轮回仙草,为师尊重塑道基;第二,联络真正心怀正义的同道——那日魔道大军压境,所谓的南域正道无一人支援,此等虚伪之辈不可信,但弟子相信世间定有像紫霞谷那样的侠义之士;第三,在游历与战斗中重修修为,变得比以前更强,强到足以亲手斩下血煞老魔的头颅!”
楚墨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弟子要让那三年之约,成为血煞教的催命符!”
一番话听得柳灵儿热血沸腾,美眸中异彩连连,她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师弟去哪,我便去哪!丹经中关于轮回海的记载我记得更清楚,路上的丹药补给也需我来准备,有我在,你能少走许多弯路。”
顾长风更是激动地从躺椅上挣扎着坐起,枯槁的脸上泛起难得的红晕,他用失去所有力量的手重重拍了拍楚墨的肩膀,声音虽轻却带着无比的欣慰:“好!好!好!不愧是我顾长风的弟子!去吧,天地才是你真正的道场,去走自己的路,行自己的道!”
楚墨重重点头,起身与柳灵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燃起了不灭的火焰。
三日后,青玄宗山门口。
两道年轻身影并肩而立,一袭青衫的楚墨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柳灵儿一袭白衣,腰间佩剑,清冷的气质中带着决绝。身后是前来送行的玄阳真人与各峰首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舍与期许。
玄阳真人将一枚刻着古朴“玄”字的令牌交到楚墨手中,令牌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此乃宗主令,持此令如本座亲临,南域各处分舵都会为你提供支援。记住,宗门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期许:“青玄宗的未来,南域的未来……就拜托你了。”
楚墨郑重接过令牌,与柳灵儿对着众人深深一拜,而后毅然转身,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山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也吹动了青玄宗新的希望。
与此同时,南域另一处截然不同的所在——血神窟。
此地不存于任何南域地图之上,隐藏在“怨灵沼泽”的死亡绝地深处。终年被血色瘴气笼罩,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大地被粘稠的血浆浸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连阳光都无法穿透这层死亡屏障。
沼泽里没有活物,只有一具具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巨大骸骨,有的如山峰般高耸,露出森白的肋骨,有的形似巨蟒,脊椎骨蜿蜒如龙。骸骨之间游荡着无尽怨魂,它们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这些都是被血煞教残害的生灵怨念所化,永世不得超生。
而在这片绝地中央,有一座完全由不知名巨兽头骨堆砌而成的巨大洞窟,洞窟入口如同巨兽通往地狱的血盆大口,獠牙森然,吞吐着血色雾气。这里便是血煞教的老巢,南域所有修士闻之色变的血神窟!
此刻,血神窟最深处的血神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大殿由漆黑的黑曜石铺就,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跳动的血色晶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大殿中央,两道身影正瑟瑟发抖地跪着,正是狼狈逃回的骨妖门主与毒蝎教主。他们此刻再无半分身为一教之主的威严,黑袍沾满污泥与血迹,脸上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在他们面前,那由无数生灵头骨铸就的白骨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枯瘦老者,他的皮肤干瘪如老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深陷在眼窝中,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他便是血神窟的主人,血煞教唯一的主宰——血煞老魔!
老魔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根苍白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指节突出,如同鬼爪。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骨妖门主和毒蝎教主的心脏上。每一次敲击都让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每一次敲击都让他们的脸色更苍白一分。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是老魔发怒的前兆,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废物。”
终于,血煞老魔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带着蚀骨的寒意。
“两个废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骨妖门主和毒蝎教主连忙将头埋得更深,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座让你们去‘请人’。”血煞老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倒好……”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身形不高,却在站起的瞬间,一股恐怖到足以撕裂天地的绝世凶威轰然爆发!
轰——!
整个血神大殿剧烈震颤,黑曜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墙壁上的血色晶石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殿外,无尽的血色瘴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翻涌,形成巨大的漩涡;沼泽中,数之不尽的怨魂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仿佛承受着无边痛苦。整个怨灵沼泽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如同末日降临!
“你们居然想毁了本座的……”血煞老魔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射出猩红的光芒,“——混沌魔胎!!”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与疯狂的执念。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那不是愤怒的颜色,而是近乎贪婪的渴望,仿佛楚墨的混沌灵根是世间最诱人的珍宝。
“老魔饶命!饶命啊!”毒蝎教主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涕泪横流,疯狂地磕着头,额头撞出鲜血也浑然不觉,“我……我不知那小子是您看中的魔胎啊!若是知道,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用那十万怨魂绝灵丹啊!”
“是啊老魔!”一旁的骨妖门主也连忙附和,试图将责任推出去,“都怪这老毒物!若不是他贪图青玄宗的灵脉,非要用禁术强行破阵,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一步!”
“放屁!”毒蝎教主一听顿时急了眼,也顾不上恐惧,嘶吼道,“若不是你废物,连个小小的忘忧峰都攻不下来,我何至于出此下策!你自己没用,还敢怪我?!”
“你找死!”
“你才找死!”
两个刚刚还并肩作战的“盟友”,此刻为了活命,竟当着血煞老魔的面互相撕咬起来,丑态毕露。
“够了。”
血煞老魔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瞬间冻结了两人的争吵。他们惊恐地抬头,只见老魔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玩弄猎物的戏谑。
“你们说得都对。”老魔缓缓走向他们,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一层血色涟漪,“一个贪婪,一个无能,你们都有取死之道。”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看到一道血色残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骨妖门主和毒蝎教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们缓缓低下头,只见两只干枯如鬼爪的手已经洞穿了他们的丹田气海,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染红了黑色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