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苦修数百年的金丹,凝聚一生修为的道果,此刻正被那只手轻易地捏在掌心,金色的丹光在血色手掌中徒劳地闪烁,却很快被吞噬殆尽。
“呃……”
无尽的生命力与修为顺着那只手疯狂流逝,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最后化作两具如同木乃伊般的干尸。
啪嗒。
两具干尸倒在地上,轻轻一碰便碎裂成一地粉末,连一丝神魂都未曾留下。
血煞老魔缓缓收回手,他张开嘴,将两颗兀自散发着金光的金丹扔进嘴里。
嘎嘣,嘎嘣。
他咀嚼着金丹,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嚼普通的糖豆。脸上露出一丝享受又有些嫌弃的表情:“杂质太多了,还是混沌之气最是纯粹。”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疯狂执念愈发炽热:“混沌灵根……万古唯一的混沌魔胎……只要将它融入本座体内,突破元婴指日可待,甚至有望触摸到那传说中的化神境!”
“青玄宗……楚墨……”老魔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病态的期待,“你以为三年之约是本座怕了?呵呵……呵呵呵……”他发出阴冷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令人毛骨悚然。
“本座是要给你时间成长啊。你越强,你的灵根就越完美;你越完美,本座将你炼成魔胎时,所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大!”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动整个血神窟,血色瘴气翻涌得更加剧烈,“哈哈哈……等本座炼化了你,整个南域都将成为本座的囊中之物!”
笑声渐歇,血煞老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了迎接本座的至高魔胎,也该准备一份大礼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沉声下令:“传令下去!血神窟封山!集我教百万教众之精血,取怨灵沼泽亿万生灵之魂魄,本座要开炉——炼制血神丹!”
话音落下,大殿深处传来无数道恭敬的回应,声音嘶哑而狂热,如同地狱的恶鬼在应和。血色晶石的光芒愈发炽烈,将老魔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另一边,青玄宗忘忧峰。
顾长风依旧躺在那张躺椅上,如同一尊行将就木的雕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死气。他的身边围着几名丹峰弟子,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用汤匙喂他喝温热的灵粥。
这是玄阳真人亲自下的命令,用宗门最好的灵米、最珍贵的药材,为顾长风吊着最后一口生气。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道基尽毁,寿元燃尽,这是连仙神都难救的绝症。
“顾师叔,再喝一口吧。”女弟子轻声劝道,眼中满是不忍。
顾长风微微张了张嘴,却没能咽下,灵粥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轻轻摇了摇头。
女弟子叹了口气,收起粥碗,与其他弟子一起退出了院子。院子里只剩下顾长风一人
顾长风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整个人没有一丝神采,如同真正风烛残年的凡人。但偶尔,极其偶尔的情况下,他会在半梦半醒间说出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师妹你看,这粥都凉了。”一名丹峰弟子有些不耐烦地小声抱怨,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嘘!小声点!”喂粥的女弟子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顾师叔可是宗门的大英雄,当年一人一剑守在山门,杀得魔道哭爹喊娘,你怎么能这么说?”
“是是是……”那弟子撇撇嘴,却没再多说,只是眼神掠过榻上形容枯槁的男子时,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
就在这时,一直双目紧闭的顾长风嘴唇忽然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呓语,含糊得像风中残烛:“混沌……非始……亦非终……”
“嗯?”喂粥的女弟子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瓷碗凑近些,“顾师叔您说什么?弟子没听清。”
顾长风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极力挣脱梦魇的束缚,声音断断续续:“星辰……为……薪……天地……为……炉……”
“那混沌灵根……不是根……”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是……一颗……种子……一颗……遗落在……此界的……种子……”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归于沉寂,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种子?什么种子?”几名丹峰弟子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顾师叔看来是真糊涂了。”有人轻叹一声,收拾起碗筷,“唉,可惜了,曾经何等英姿盖世,如今却……”
他们摇着头离开,没人将这几句胡话放在心上。毕竟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又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玄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天大秘密。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月之后。
南域边陲,一处无名荒山。夜凉如水,月华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山顶,给寂静的山林镀上一层银霜。山顶一块光滑的巨石上,一道青衫身影盘膝而坐,正是楚墨。
他身旁不远处,柳灵儿一袭白衣胜雪,手持秋水剑负手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为他护法。夜风拂过她的发梢,衣袂轻扬,宛如月下谪仙,却又带着随时出鞘的锋锐。
三个月来,他们一路向西,穿过无数山川大河、城镇险地。一边打探“轮回海”的消息,一边疯狂修炼。然而“轮回海”如同虚无缥缈的传说,问遍无数修士、商贩甚至魔道余孽,都无人知晓确切方位。
而楚墨的修为进展同样缓慢。混沌灵根虽然根基未损,但碎丹之后丹田气海如同干涸的土地,重新开垦何其艰难。三个月不眠不休的苦修,也仅仅让他从筑基初期堪堪稳固在筑基中期的门槛上——这还是在柳灵儿不计代价用各种丹药辅助的情况下。
“呼……”楚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急,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三年。这个时间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日夜提醒着他时间紧迫,让他喘不过气来。
“师弟,别太心急了。”柳灵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声音温柔得像山涧清泉,“欲速则不达,修炼本就该循序渐进。”
“我知道。”楚墨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微凉的泉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燥热,“可是师姐,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抬头望向漫天繁星,银河横贯夜空,璀璨却遥远。眼中充满了迷茫:南域如此广袤,轮回海究竟在何方?血煞老魔这三个月又会强大到何种地步?自己真的能在三年之内拥有与他抗衡的力量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的道心虽因“守护”二字而澄澈,可现实的残酷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几乎要放弃。
也许师尊说的是对的。以前的自己只想着变强,却从未想过该如何变强。他修的是混沌,是万道之始、万法之源,可他对混沌的了解仅限于“很强、很霸道”。这就是自己的道吗?
不,不对。
楚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在青玄九天荡魔大阵中,引动混沌之气净化黑斑时的感觉——万物归于混沌,混沌亦可演化万物!净化不是毁灭,而是创生,是守护!
所以混沌并非一味吞噬与毁灭,它更是一种包容,一种海纳百川的……共鸣!
对!共鸣!
楚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灯塔。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行从天地间掠夺灵气,而是缓缓闭上双眼,放开心神,将丹田气海内仅有的一丝丝灰色混沌气流温柔地释放出去——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试探,一种呼唤,一种交流。他在尝试与这片天地沟通!
嗡——!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异变突生!
丹田气海内一直死气沉沉的混沌气流猛地剧烈震颤,仿佛找到了回家之路的孩子,发出欢快的雀跃。紧接着,楚墨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他的神识仿佛脱离了肉体束缚,无限向上攀升,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隔绝天地的无形壁垒!
他“看”到了璀璨的星河,无垠的宇宙。一颗颗巨大而古老的星辰在黑暗虚空中缓缓转动,散发着古老、苍茫而纯粹到极致的能量——那是星辰之力,比天地灵气更加本源、更加高等的力量!
而在这一刻,遥远冰冷的星辰之力仿佛听到了来自下界那丝微弱混沌气息的呼唤,它们产生了共鸣!
哗——!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璀璨星光跨越亿万里距离,如百川归海般精准降临,穿透一切阻碍,尽数涌入楚墨体内!
“啊!”楚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感觉身体快要被撑爆。那是何等磅礴浩瀚的力量!丹田气海这片干涸的土地,在星辰之力的灌溉下瞬间变得湿润肥沃。一丝丝混沌气流如同饿了千万年的饕餮,疯狂吞噬着精纯能量,颜色飞快变化,从最初的死灰色变得深邃、璀璨,仿佛混沌之中也蕴含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就在楚墨沉浸在修为飞速增长的快感中时,他的神识随着混沌气息的共鸣飘向了更远、更未知的地方——那是星空深处,连星光都无法照亮的黑暗禁区。
在那里,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一片破碎的大陆漂浮在冰冷宇宙中,大陆上通天的神像已然崩塌,只剩下半截身躯依旧散发不朽神威;横跨不知多少星域的神桥从中间断裂,桥下是能吞噬一切的时空乱流;一座座宏伟到无法想象的神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废墟之上仿佛能看到无数顶天立地的神魔在哀嚎、陨落,鲜血染红了星河……
那是……上古诸神的遗迹?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悲凉与苍茫涌上心头。楚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到这些,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些遗迹在呼唤他!不,不是遗迹在呼唤他,是他体内的混沌灵根在与这些遗迹产生跨越时空的共鸣,仿佛他本就属于那里,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轰!
楚墨的脑海猛地一震,一个从未听过的地名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识海,清晰得如同刻在灵魂深处:“中域,通天塔。”“上界,轮回门。”
什么?中域?上界?!
楚墨心神剧烈震荡!他一直以为这方天地只有东西南北四大域,原来在南域之上还有更广阔的中域,甚至有传说中的上界!
他懂了,彻底懂了!
他的道,他的路,不在这小小的南域。寻找轮回仙草救回师尊是必须要做的事,斩杀血煞老魔守住青玄宗是身为弟子的责任,但这些都不是修行的终点。他的终点在更广阔的天地,在星空的彼岸,在诸神陨落的上古遗迹之中——去寻找混沌的真正秘密,去探寻天地起源的最终答案!
“轰隆——!”
就在楚墨道心通明、立下宏愿的瞬间,体内的瓶颈应声而碎!筑基中期,成了!
而且丹田内经过星辰之力淬炼的混沌真元,比之前精纯了何止十倍!他有绝对的自信,现在的自己若是再对上血一、血二之流,根本无需任何花哨招式,只一拳便可将其轰杀成渣!
“呼——!”
楚墨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璀璨神芒从眸中一闪而过,仿佛有星辰在眼底幻灭生灭。周身萦绕的灰色气流缓缓收敛,却带着一种与天地共鸣的深邃威压。
“师弟!你……”一旁的柳灵儿被他身上突然暴涨的气息惊得连连后退,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美眸圆睁,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楚墨——修为只是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楚墨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现在的他就是一片包容万千星辰的深邃夜空,让人一眼望不到底,却又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浩瀚力量。
“师姐。”楚墨站起身,看着柳灵儿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从容,仿佛之前的迷茫从未存在过,“我找到我们的路了。”
“路?”柳灵儿下意识地问道,剑尖的寒芒渐渐收敛,“什么路?”
楚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再次望向璀璨星河。这一次,他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有与天地共鸣的坦然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