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相信吗？”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力量，“这片南域的天地只是一个小小的池塘，而我们要去的是更广阔的江河湖海，甚至是……孕育了江河湖海的无垠星空。”
柳灵儿听得云里雾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墨的道心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那是一种破茧成蝶般的升华。她虽然不明白那些玄之又玄的话语，但看到了师弟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这就够了。
她走上前，将秋水剑归鞘，月光洒在她的纱巾上，映出朦胧的轮廓：“不管师弟要去何方，我都陪着你。”
楚墨心中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眉头微蹙，望向山下：“有人来了。”
柳灵儿立刻凝神感应，片刻后脸色微变：“不止一波，气息驳杂，像是散修，又带着几分刻意隐藏的阴狠。”
“看来我们的动静引来了不速之客。”楚墨眼神微凝，体内混沌真元悄然运转，“正好试试我这新突破的力量。”
夜色中，几道黑影正快速向山顶靠近，脚步轻得像狸猫，却不知山顶上的两人早已察觉。
“我信。”
她展颜一笑，如月下盛开的雪莲，清冷的眉眼间漾起温柔的涟漪，“师弟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好。”
楚墨重重点头，收回目光望向西方，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轮回海我们一定要找到，师尊我们一定要救，血煞老魔我们也一定要杀。但是师姐，从今天起，我们换一种活法。”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以前我们是逃亡者，现在我们是……猎人。”
他抬手指向远方地平线，语气坚定：“走吧，我们的第一站到了。”
三日后，南域西陲。
一座雄城出现在地平线尽头，城墙高耸斑驳，通体呈现出被风沙侵蚀无数年的暗黄色，砖石缝隙中还残留着刀劈剑砍的痕迹，诉说着这座边陲古城的沧桑。城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黑风城！
这里是南域有名的三不管地带，正道懒得费心治理，魔道也难以彻底掌控。无数散修、佣兵、商贩、逃犯……三教九流汇聚于此，让这座边陲古城形成了独特的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秩序。它是罪恶的温床，杀人夺宝之事每日都在上演；但同时，它也是整个南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更是血煞教这种庞然大物都无法将眼线完全渗透的盲区。
城门口，两道身影随着人流缓缓走入。
男子一袭普通的青色劲装，面容清秀，气息却如深潭般内敛，修为显露在筑基中期，正是楚墨。女子用一方淡青色纱巾遮住绝世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美眸，素雅长裙将金丹真人的强大气息完美收敛，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正是柳灵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都做了简单的乔装。
“好浓郁的天地灵气……”柳灵儿刚一进城，便忍不住传音道，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建筑，“这里的灵气浓度，几乎不比我们青玄宗的外门差多少了。”
“嗯。”楚墨点头应着，眉头却微微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
“师弟怎么了？”柳灵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扛着妖兽材料的佣兵，有吆喝叫卖的商贩，还有眼神警惕的散修，并无异常。
“师姐，你仔细感知一下。”楚墨传音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里的灵气有问题。”
“有问题？”柳灵儿闻言立刻闭上双眼，凝神细细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秀眉紧蹙：“确实有一丝说不出的浑浊感，像是清水里混了泥沙。”
“对。”楚墨的脸色愈发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杂质。”他的混沌灵根对天地间任何能量变化都极其敏感，在他的感知中，黑风城上空的天地灵气虽然浓郁，每一丝每一缕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油污包裹着，带着阴冷、暴虐、污秽的气息。这股气息很淡，淡到金丹修士若不刻意分辨都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这股气息……”楚墨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声音低沉如冰，“和血煞教魔修身上的魔气同出一源！”
柳灵儿脸色瞬间剧变：“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整个南域的主灵脉可能都已经被魔道污染了。”楚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听闻！柳灵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灵脉是一方天地的根基，若是灵脉被污染，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修士修炼时都会不知不觉吸入带魔性的浊气，日积月累下轻则性情暴虐易怒，重则道基受损甚至堕入魔道！这简直是在掘整个南域正道的根！
“血煞教……好大的图谋！”柳灵儿咬着银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难怪他们敢如此嚣张，这是想从根本上瓦解正道啊！”
“这还只是我的猜测。”楚墨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顺便打探轮回仙草的消息，一切小心为上。”
“嗯。”柳灵儿点头，强行收敛心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两人在城中转了半刻钟，寻了一家名为“迎客栈”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筑基初期，见两人气质不凡，格外殷勤地引他们到二楼靠窗的雅间。安顿好后，他们便前往城中最人声鼎沸的茶楼——听风楼。
据说听风楼的老板背景神秘，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在这里只要付得起灵石，就能买到任何想知道的消息。
听风楼内人声鼎沸，一楼大堂摆满了桌椅，几乎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灵茶的清香和淡淡的酒气，夹杂着各方修士的高谈阔论。楚墨和柳灵儿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叫了一壶最普通的“青雾茶”，便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烈火谷最近又不太平了！”一个络腮胡佣兵端着酒杯大声道，引得邻桌几人侧目。
“怎么？又有不开眼的去招惹那头烈焰狂狮了？”有人接话笑道。
络腮胡得意地灌了口酒：“何止啊！据说这次是三个金丹期魔修联手，想夺狮王的内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被那狮王一口火化成了三具焦炭！”
“嘶——这么猛？”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那烈焰狂狮不是才刚晋入妖兽王境吗？居然能秒杀金丹魔修？”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狮王吞了株‘火灵果’，实力暴涨，现在烈火谷周围百里都成了禁地！”
……
“唉，你们说这世道是怎么了？”另一桌的散修叹气摇头，声音带着忧虑，“最近几个月南域各地冒出来的魔修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嘛！而且一个个都跟疯狗一样，到处杀人夺宝！”旁边的修士愤愤道，“我上个月在断魂山脉就碰到一个，要不是我跑得快，小命都交代了！”
“嘘！小声点！”有人紧张地张望四周，压低声音，“据说这些魔修背后都有血煞教的影子！”
“血煞教？！那个传说中的第一魔教？！”
“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么大手笔！三个月前青玄宗一战，听说血煞教死伤也不轻，现在是想报复呢！”
……
楚墨和柳灵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看来血煞教已经开始在南域掀起风浪，正道的处境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艰难。
他们等了许久，却始终没听到任何关于“轮回海”或“轮回仙草”的消息。
“看来只能花钱买了。”楚墨对柳灵儿传音道，正准备起身找茶楼的伙计，异变突生！
“唰！唰！唰！”
三道阴冷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的茶桌旁，带起的劲风掀得茶杯微微晃动。这三人皆身穿黑袍，脸上戴着狰狞的蝎子面具，面具上的毒针纹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射出剧毒。他们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毒气，黑袍边缘还残留着暗绿色的污渍，修为都在筑基后期！
三人呈品字形将楚墨和柳灵儿死死围在中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毒蝎教！”柳灵儿美眸瞬间一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认得这标志性的面具——毒蝎教是血煞教麾下的附庸教派，行事阴狠歹毒，最擅长用毒，三个月前青玄宗一战中就有不少弟子死在他们的毒功之下。
“嘿嘿嘿……”为首的面具人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笑声，目光死死锁定在柳灵儿腰间那柄被布条包裹的长剑上。虽然剑身被遮掩，但那独特的青玉剑柄以及隐隐透出的一缕清冷剑意，他绝不会认错！
“青玄宗，柳灵儿！”面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你的‘秋水剑’就算化成灰，我们也认得！”
此言一出，整个嘈杂的茶楼瞬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过来，眼神中充满震惊、好奇与忌惮。
青玄宗！柳灵儿！那不是三个月前正魔大战的主角吗？据说她一剑斩杀了毒蝎教教主，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黑风城！
“我们教主就是死在你们青玄宗手上！”另一名面具人怨毒地嘶吼，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今天让我们碰上，正好拿你们的人头去血煞老魔那里领赏！”
“上！”为首的面具人一声令下，三人同时出手！
“找死！”柳灵儿眼中杀机暴涨，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准备拔剑迎战。
“师姐，等等！”楚墨却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交给我。”
“你？”柳灵儿一愣。这可是三个筑基后期的毒修，而且看他们身上浓郁的毒气，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师弟虽然突破了筑基中期，但以一敌三是不是太冒险了？
然而她还来不及多想，三名毒蝎教余孽已经发动了攻击！
“万毒噬心雾！”
三人齐齐张口，黑袍下的嘴中喷出墨绿色的毒雾。那毒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狰狞的骷髅头，眼眶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带着腐蚀万物的恶毒气息，朝着楚墨和柳灵儿当头罩下！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灵茶清香瞬间被驱散，连木质桌椅都泛起了焦黑的痕迹！
“小心！这毒雾能侵蚀灵力护罩！”柳灵儿大惊失色，急忙提醒道。她曾见过同门被这毒雾沾染，短短片刻就全身溃烂而亡，毒性之烈令人发指。
周围的散修们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一丝一毫，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空出一片区域，只剩下楚墨他们这一桌被毒雾笼罩。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闻风丧胆的毒雾，楚墨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撑开灵力护罩，只是缓缓伸出右手。
锵——！
一声轻鸣，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剑。那是一柄最普通的精铁剑，剑身布满细微的划痕，还是他当初在青玄宗外门时使用的制式长剑，连像样的灵纹都没有刻画。
看到这柄剑，三名毒修都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不屑的狂笑。
“哈哈哈哈！小子你是吓傻了吗？”左侧的毒修笑得前仰后合，“拿一柄凡铁就想挡住我们的毒雾？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教主的仇马上就能得报，这小子居然还想螳臂当车！”右侧的毒修狞笑着，加大了毒雾的输出，空中的骷髅头变得更加凝实。
楚墨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嗡——！一股灰色的气流从他丹田气海中涌出，那是经过星辰之力淬炼过的混沌真元！它顺着楚墨的经脉奔腾流转，瞬间涌入那柄平平无奇的精铁剑中！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那柄原本暗淡无光的凡铁长剑猛地亮了起来，一道道灰色的神秘纹路在剑身之上飞快流转蔓延，如同活过来的脉络。一股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气息轰然爆发，仿佛这柄剑不再是凡铁，而是一柄可以开天辟地、审判万物的混沌神兵！茶楼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连那狂涌的毒雾都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