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那尊恐怖的魔影。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般纯粹的杀意。
而是变得……深邃！
如同混沌初开，清浊未判的……古老星空！
“多谢你。”
“谢你这一指，让我……彻底悟了！”
话音未落！
楚-墨的身形，动了！
他没有再次冲向血煞教主！
也没有退回青玄宗的山门！
而是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向着更高！更远！仿佛无穷无尽的……天穹之上，飞去！
“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临阵脱逃？
不对！
他的方向，是天空的正中心！
是这片战场，所有杀伐之气、魔气、灵气、怨气……交汇的最为混乱的中心点！
“哈哈哈，小子，想逃吗？”
血煞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在本座的威压之下，天上地下，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然而！
楚墨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的身形，在望月城的正上空，数万丈的高空之上，骤然停住！
在这里，罡风凛冽，足以撕裂钢铁！
空气稀薄，凡人早已窒息！
他盘膝而坐，于虚空之中，闭上了双眼！
双手，在胸前，结出了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
那正是玄宸道人所传，用以感应“镇煞碑”的……秘法之印！
“他在干什么？”
“自寻死路吗？”
无论是敌是我，所有人都被楚墨这诡异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装神弄鬼！”
血煞教主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不肯乖乖当祭品，那本座，便亲手……捏碎你！”
他再次抬起了手！
但！
就在这一刻！
嗡——！！！
一阵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
望月城！
这座屹立了万年的古老巨城，地面之上，城墙之上，街道之上……
一道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符文，猛然亮了起来！
这些符文，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座城池的……光之巨网！
“这是……”
丹王谷谷主，这位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瞳孔骤然收缩！
“上古……星辰大阵？！”
“这座城，竟然是一座……阵法？！”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高天之上！
楚墨的声音，淡漠而宏大，响彻天地！
“星辰为引！”
“日月为证！”
轰隆！
天空，猛然一暗！
不！
不是暗了！
而是整个天空，化作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白日星现！
一颗颗星辰，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星辉，与地面上那座古老的大阵，遥相呼应！
紧接着！
一轮煌煌大日！
一轮清冷皓月！
竟同时出现在了这片星河的两端！
日月同辉！
刷！刷！
两道粗壮无比，一道至阳至刚，一道至阴至柔的光柱，从大日与皓月中，垂天而降！
精准无比地，灌入了楚墨的……天灵盖！
那是……日月精华！
是天地间，最为纯净、最为本源的……清灵之气！
“啊——！”
楚墨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了！
庞大到，足以将他的肉身，他的经脉，他的金丹，都瞬间撑爆！
他的皮肤，寸寸开裂，溢出道道金色的血液！
“他疯了！他这是在自杀！”
李青玄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然而。
楚墨的疯狂，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猛地张开了口！
朝着下方那片……血流成河，浊气冲天的战场，狠狠一吸！
“凶兽为根！”
“浊气为基！”
“给我……来！！！”
轰——！！！
整个战场，猛然一震！
那些原本弥漫在战场之上，由血煞魔修、被污染的灵脉、死亡的怨念……所形成的，粘稠如墨的混沌浊气！
在这一刻！
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
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充满了污秽、死亡与毁灭气息的……逆龙！
咆哮着，从地面，冲天而起！
悍然，钻进了楚墨的口中！
“咕嘟！”
“咕嘟！”
他竟然……
他竟然在吞噬那些连触碰一下，都会被腐蚀神魂的……混沌浊气！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一刻，就连血煞教主那漠然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清浊，不两立！
这是天地至理！
这个小子，竟然敢同时将日月精华与混沌浊气，这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引入自己的体内？！
他这是想干什么？！
以身为鼎！
以天地为材！
炼……混沌大道？！
“呃……啊啊啊啊啊啊！！！”
楚墨的嘶吼，变得更加凄厉！
如果说，日月精华是滚烫的岩浆！
那么，混沌浊气，就是万载的玄冰！
一冷一热！
一清一浊！
一圣一魔！
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在他的体内，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展开了最为原始、最为野蛮的……冲撞！
他的经脉，在被撑爆的瞬间，又被浊气冻结！
在被冻结的瞬间，又被精华融化！
他的金丹，那颗原本圆润无暇，流淌着黑白二色混沌之气的金丹，表面之上，“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
他的丹田，他的气海，即将……彻底崩溃！
“守住！”
“给我……守住！！！”
楚墨的神智，在无尽的痛苦中，几乎要被撕碎！
但他死死地，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脑海中，闪过的，是玄宸道人魂飞魄散前，那欣慰而决绝的眼神！
“师尊！”
“弟子……绝不会让你失望！”
“混沌……非清，非浊！”
“混沌……是清，亦是浊！”
“阴阳相生！清浊同源！”
“给我……融！！！”
嗡——！！！
就在他的金丹，即将彻底破碎的那一刹那！
他识海深处，那神秘的混沌灵根，猛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创世般的气息！
那颗布满裂痕的金丹，没有破碎！
而是……融化了！
化作了一团，最为原始的，清浊二气交缠的……混沌浆液！
这团浆液，开始疯狂地旋转！
越转越快！
越转越快！
最终！
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转动的……太极虚影，在他的丹田之中，轰然显现！
那太极图！
左半边，为阳！为清！
右半边，为阴！为浊！
阴阳鱼的边界，是那样的清晰，却又那样的……圆融如意！
随着太极虚影的成型！
异变，陡生！
只见那代表着“阳”的左半侧！
那些被吸入体内的日月精华，竟不再狂暴！
而是化作了……一股充满了无尽生机与活力的，青翠欲滴的……青木之气！
这股青木之气，流转而出，瞬间涌遍楚墨的四肢百骸！
他那原本寸寸断裂的经脉，龟裂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飞速地……愈合！重生！
而那代表着“阴”的右半侧！
那些被吞入腹中的混沌浊气，也停止了肆虐！
它们被疯狂地压缩、凝练！
最终，化作了一股……漆黑如墨，却又闪烁着金属般锋利光泽的……黑金之气！
这股气息，没有生机！
只有纯粹的……死寂！湮灭！与无尽的锋锐！
仿佛，它可以斩断世间万物！
可以磨灭一切规则！
生！
与！
死！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楚墨的体内，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平衡！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了十倍！百倍不止的恐怖气息！
从楚墨的身上，轰然爆发！
席卷天地！
金丹后期！
成了！
但！
这还不是结束！
楚墨缓缓地，从虚空中，站了起来。
他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
在他的左眼中，一株青色的世界树，缓缓摇曳，散发着生命的光辉！
在他的右眼中，一口黑金色的魔剑，静静悬浮，散发着终结万物的死气！
而他的眉心！
一个黑白二色的，缓缓转动的太极印记，悄然浮现！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
“混沌归元！”
他轻声呢喃。
随着他的话语。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的左半边身躯，皮肤之上，浮现出无数青翠的，充满了生命道韵的木纹！
他的右半边身躯，皮肤之上，则覆盖上了一层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毁灭角质！
他的头发，一半化作了流淌着生命光晕的青丝！
一半化作了缠绕着寂灭死气的墨发！
他整个人，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
生与死的化身！
清与浊的载体！
是……行走于人间的，混沌！
他低头。
看向了下方。
看向了那血色王座之上，那道……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震撼”与“惊疑”情绪的……
血煞教主！
楚墨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笑容，一半温润如春风，一半森寒如凛冬。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被黑金色角质覆盖，缠绕着湮灭之气的手掌。
朝着血煞教主，遥遥一握！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老魔。”
“现在……”
“轮到我了。”
“老魔。”
“现在……”
“轮到我了。”
楚墨的声音，很轻。
轻得，仿佛只是情人间的呢喃。
但这声音，落入血煞教主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神雷，轰然炸响！
轮到你了？
你凭什么？！
血煞教主那藏于血雾中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眼前这个人！
这个半身圣洁如神木，半身死寂如魔渊的……怪物！
他身上的气息，明明还停留在金丹期！
但那股威压！
那股仿佛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执掌生死的……道韵！
竟让他这位南域至尊，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你……”
“你到底……做了什么？！”
血煞教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嘶哑与不解。
楚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被黑金色角质覆盖的右手。
然后。
对着血煞教主的方向，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并非真实的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中！
众人骇然看到！
血煞教主身下那张由无尽骸骨与精血凝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血色王座……
竟凭空，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只是一个握拳的动作！
连法力波动都微乎其微！
却仿佛，直接从“概念”上，抹去了那张王座的“存在”！
“不！！！”
血煞教主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轰！！！
那象征着他无上权威的血色王座，轰然爆碎！
化作了漫天最精纯的血煞之气，四散纷飞！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远处的李青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言出法随？不对！是比那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
丹王谷谷主，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此刻也是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寂灭……是寂灭之力！他竟然……掌握了死亡的本源！”
高天之上。
楚墨的左半边脸，带着温和的笑意。
右半边脸，却冷酷得如同万载玄冰。
他看着狼狈地悬浮在空中的血煞教主，淡淡开口：
“我说过。”
“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形，消失了！
没有撕裂空间！
没有化作流光！
就是那么突兀地，从原地……消失不见！
血煞教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他想也不想，全身血煞魔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面厚重无比的血盾，护在身后！
“晚了。”
楚墨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一只手，一只缠绕着青翠木纹，散发着无尽生机的手，轻轻地，按在了那面血盾之上。
“滋——！！！”
仿佛滚油泼上了寒冰！
那面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血盾，在楚墨那只手的接触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飞速地……净化！消融！
血煞之气中蕴含的怨毒、杀戮、污秽……
在那磅礴的生命气息面前，脆弱得如同初雪！
“怎么可能？！”
血煞教主彻底疯了！
一半是死亡的寂灭！
一半是生命的净化！
这个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到底是神，还是魔？！
“给我滚开！”
他怒吼着，反手一掌，拍向近在咫尺的楚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