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岑街,潮安武馆。
名为杨二的武馆学徒站在正厅,向孟茯苓和陆青辞讲述案发具体细节。
确切的说是孟茯苓是为了让陆青辞了解案情经过。
事情其实和方才靖玄司那旗卫说的差不多。
杨二如今十五六岁,家境也算殷实。
只是苦于无法修行,又想学武,于是便拜入这潮安武馆,成为该武馆的一名学徒。
如今已有数月时间。
今日卯正之时过来武馆,便发现柳潮安死在武馆之中,于是匆匆去靖玄司报官。
正常来说,想要踏入修行一道,资质和功法是两个必不可少的绝对条件。
但江湖上能流通的功法大多只能修行到三四境,属于二三流之列,真正能修炼到五境之上的功法,只有拜入宗门才可能真正接触到。
周至和陆青辞就是属于这种无门无派的野路子。
除开必不可少的功法之外,修行资质也是重中之重。
所谓修行资质简单来说,就是看身体能不能吸收天地灵气。
若无资质,就是照着功法练到死,也不可能引灵入体,踏入观微之境。
杨二就是无法修行的普通人。
作为普通人无法拜入宗门修行,想要接触武学通常情况便只能拜入武馆学习。
譬如风云武馆、潮安武馆这种。
武馆里只要上交学费就可以学到一些外门武学和横练功夫。
理论上来说,若是杨二等人在武馆学有所成,之后也未必不能和一境的修行者过过招,但也仅此而已了,成就终究是有限。
而和风云武馆的馆主不同的是,柳潮安是三境通幽境的修行者。
柳潮安虽不在人榜,但他是三境,放在江湖上也是把好手,绝对不算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据杨二以及武馆其他学徒所述,柳潮安近日并无异常举动。
也并无仇家上门挑衅的事情发生,似乎也就断了是仇杀的可能性。
眼见问不出什么线索,孟茯苓疲惫的挥挥手,让杨二下去了。
几个衙门的差役已经抬来担架等物品,准备将柳潮安的尸身运回县衙。
孟茯苓揉揉眉心,望向陆青辞,说着自己看法:
“柳潮安乃是三境修行者。
武馆内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又是直接被人用拳头砸开胸腔,说明此人实力绝对在柳潮安之上,这也是我怀疑是释空所为的原因。”
陆青辞微微颔首,也觉得是释空的可能性很大。
“孟女侠,我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或许不止是释空,也和玄阴教的人有关。”
那日从卫云岫那里得知月阴蛊的消息,陆青辞自然也把这条线索告诉给了孟茯苓。
当然陆青辞说的时候,隐去了丹玄真人道侣和“道魔”之事。
孟茯苓点点头,示意知晓,旋即蹙眉道:“可无生寺的人怎么会和玄阴教的人搅合到一起……罢了,陆公子切记多加小心,这几日我会多在紫薇学宫附近巡逻。”
孟茯苓说着,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惊鸿剑柄。
释空是五境的魔道凶人,远非孟渊可比。
但她不过才四境,实力差距无比悬殊。
此时此刻,孟茯苓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实力不足的窘境。
陆青辞也想到了释空的实力境界,旋即抬眸望向孟茯苓:“孟女侠若是遇见释空,一定要让人通知我,万万不可独自对付他!”
孟茯苓闻言一怔,她当然知道释空凶险。
可陆青辞才三境啊,他面对释空岂不是更无招架之力?
陆青辞看出孟茯苓的犹豫,皱皱眉,又道:“也不行,让人来通知速度太慢……孟女侠你有没有什么能快速发送信号的方式。
万一我要是遇见释空,也好通知你来救我。”
原本孟茯苓还在犹豫,听见陆青辞这么说,便从乾坤戒里取出一个火折子模样的物品递给陆青辞。
“陆公子若是遇见释空,便用这个发送信号,我看见了就会立即赶过来。”
陆青辞颔首,却没接这个火折子,而是很认真的看向孟茯苓:“孟女侠,你可当我是朋友?”
孟茯苓微微失神,“当然是朋友。”
陆青辞点点头,这才接过这火折子:“若孟女侠当我是朋友,可否答应我,遇见释空之时发送信号?”
“孟女侠不答应,我也不会发送信号。”
孟茯苓抿抿唇,只能无奈点头:“好,我答应你。”
陆青辞终于松了口气。
事态紧急,他只能用这种略显威胁的方式来说服执拗的孟茯苓。
而孟茯苓为人极有原则,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现在得回紫薇学宫一趟,孟女侠别忘了告诉春秋剑主一声,让她也有个准备!”
陆青辞扔下这句话,便将孟茯苓给的火折子丢进乾坤戒,旋即转身离开潮安武馆。
孟茯苓愣愣的站在原地,在思考陆青辞最后留下的这句话。
孟茯苓知道小师叔和紫薇学宫的卫夫子是闺中密友。
陆公子目前在紫薇学宫,似乎和卫夫子关系密切,他认识小师叔并不奇怪。
但问题是,陆公子说的是让她去通知小师叔。
这不应该啊。
她从未向陆公子说过她和小师叔的关系,就连自己是玉京山弟子的事情都未提起过。
人榜上也没有孟茯苓的师门信息。
唯一的可能便是小师叔自己将这件事告诉给陆公子。
他们的关系好到这一步了么?
这件事说来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孟茯苓的师门来历。
但孟茯苓不认为小师叔会随意将此事告知给别人。
陆公子却明显知道这一点,是以孟茯苓才觉得有些困惑。
也罢,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孟茯苓摇摇头,旋即将此事抛之脑后。
—————
半刻钟后。
紫薇学宫,丹霞殿。
陆青辞赶到此地。
大殿中央,此时有三四个身穿丹袍的学子正在丹炉前尝试炼丹,有男有女,脸色表情各异。
或成竹在胸,或显得焦急,不一而足。
卫云岫今日身穿一件淡白色、有青色花纹的齐腰襦裙,将自身裹得严严实实,她此时背着手,来回在大殿中央走动。
见陆青辞迟到,卫云岫神情不悦,刚想发作,就直接被陆青辞拉到殿门之外。
几个正在炼丹的学子眼皮一跳,旋即眼观鼻,鼻观心,默契的像是没看见这一幕。
陆青辞是卫夫子看重的人,跟他们不一样的。
卫云岫脸色更为不悦,她不是说了白天在学宫时要尊重夫子的吗?
卫云岫正欲开口训斥,却见陆青辞挥手设下禁制,不让谈话泄露。
“岳丈大人还有多久才到长宁城?”
卫云岫见状,也就不再纠正陆青辞口中称谓,摇摇头道:
“还不清楚,许是京师有事耽搁了。”
“发生什么事了?”
陆青辞便将潮安武馆发生的案件简短说给卫云岫:“我怀疑是玄阴教的人要动手了。”
“学宫内有多少人知道月阴晷的位置?”
卫云岫冷静道:“还有公孙夫子和翟夫子以及负责看守地下寒潭的曲老,但他们只知道月阴晷。
能进去取太阴月华的人只有我和丹玄真人。”
因为整个学宫只有她和丹玄真人地位相仿,论丹道造诣,也只有他们可以使用太阴月华炼丹。
与此同时,紫薇学宫后院。
身穿浅绿锦衣的林玉若正坐在一座石亭里抚琴。
琴声犹如潺潺溪流,悠扬悦耳。
她面容表情恬淡,似乎已经从林府灭门的阴霾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