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问完,满场安静。
三丹门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出声。
通通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刘长老。
几个胆小的甚至就像是小鸡仔一样,躲在刘长老的身后。
恨不得整个人缩进道袍里去。
“我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石猴不由得心想。
几个三丹门的弟子,通通都缩在刘长老身后,不敢说话。
而刘长老看上去则是一脸坦然,仿佛根本就不害怕。
“这天下奇珍异宝,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一句话回答了石猴的问题。
“你这不就是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吗?你这有什么道理啊?”石猴掏了掏耳朵,问道。
刘长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脑子里面转了一圈才明白过来,眼前这只猴子所说的话。
“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正道。”刘长老道。
说完也不等石猴回应,直接又是一句:“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等技不如人,你也不必多言。”
这话一出,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动静,但刘长老身后那群弟子,却一个个脸色煞白。
纷纷看向刘长老,仿佛想要出声阻劝。
但是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嘿嘿!”
石猴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老道长气性别这么大呀,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咱们可以聊聊天嘛,对吧?聊聊天。”
刘长老将脑袋转到旁边,语气依旧生硬:“与你这等妖物,我没什么好聊的。”
他身后的一众弟子,脸上的神色更僵硬。
甚至有两个急得都快要哭出来。
但是却又一句话都不敢说。
石猴确实一点都不生气,即便有些妖王听到这位长老这番话,已经吹胡子瞪眼。
石猴还是非常的耐心,他走到旁边,随便找了一处石头坐了下来,翘了个二郎腿。
“老道长,没必要气性那么大。你看,咱们现在不就是在好好聊天吗?”
石猴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头:“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坐到这来,咱们哥俩好好唠一唠。”
刘长老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最大的屈辱。
他看着眼前的猴子,一句话都不说。
石猴也感觉到,这个老道士好像还真没那么好说话。
于是他打算换个策略。
沉默片刻之后,略微严肃的问道。
“老道长,你说,你为什么那么想要杀了我们呢?你所谓的斩妖除魔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刘长老猛地挺直脊背,脸色凶恶,一字一句。
“妖,本就该死。斩妖除魔天经地义,何须什么好处?”
刘长老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无比愤怒地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妖魔,吃了多少人命?三丹门斩妖除魔,替天行道,根本无需问这个问题。”
“你若识相,现在就跪下,求我一剑送你上路。下辈子兴许还能投胎做个人身!”
刘长老这番话一出,石猴还没什么反应,石猴身后那些七十二洞的妖王,先听不下去了。
“你个牛鼻子老道,说的什么屁话!”
“信不信本大王先把你给杀了!”
石猴挑了挑眉,也是一脸无奈。
他伸出手往后按了按,身后那些愤怒叫嚣的妖王,立刻又平静下来。
虽说,就在没多久之前,他们所有人头顶的妖王还是白龙王。
但此时此刻,石猴却已经拿到了这个位置。
妖的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石猴看着眼前的刘长老,耐心问道。
“你这么说,觉不觉得,有一点种族歧视啊?”
石猴拿陈默之前曾说过的话来解释道:
“就拿这吃人来说,妖里头是有吃人的,可妖那么多,总有好的吧?就说俺,活到现在,一个人都没吃过。”
“荒谬。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刘长老冷笑,眼里满是不屑。
“你现在不吃,往后也会吃。妖吃人,一样是天经地义。”
石猴收了笑,认真盯着他。
“俺自个儿吃不吃人,都说不准。你倒说得比俺还清楚?”
“你莫不是是俺肚子里的蛔虫?”
“巧言令色。”
刘长老声音里满是厌恶,“你越是能说会道,越说明你这妖已成了气候。今日放你活着,来日不知要祸害多少生灵。”
“妖,永远变不成人。哪怕你再怎么能说会道,你也只是一头畜生!畜生就永远只是畜生!”
石猴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老道长啊,俺可是在好声好气跟你讲道理呢……”
“讲道理?”
刘长老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接着他脸上满是不屑。
“你一只妖,也配跟我讲道理?”
“我斩妖除魔数十年,杀掉的妖,比你们这座山头不知多出了多少倍。我早就清楚一件事情,与你们这些畜生多费一句口舌,都是脏了我的舌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说完这番话之后,刘长老将头偏向旁边。
一副拒绝继续交流的模样。
石猴的脸,原本还是十分的温和,但此时也终于慢慢的冷了下来。
虽说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和这些人族修者交流谈话肯定没有那么顺利。
还专门去找陈哥取过经。
也一直都在脑子里面打草稿,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想要让人和妖和平共存,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老道士。
竟然如此的难以交流。
果然啊,就像陈哥说的,这个社会种族歧视太严重了……
虽然早已明白,自己与陈哥是在不同的世界。
但此时,石猴依旧不由想到了这一句话。
想让人与妖和平共处,任重而道远啊……
“既然这样,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能先把你们抓起来,以后咱们再慢慢聊。”
石猴说着,当即伸手朝刘长老抓过去。
刘长老早有防备,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啪!”
巴掌扇在他手臂上,他只觉一座山压了下来,双脚被生生拍进土里。
喉头一甜,一口血当即就喷了出来。
刘长老后退两步,嘴角挂着血,却忽然笑了。
“哈……看见了吧。这就是妖性。我三言两语,就逼得你动了手。”
“你们这些妖怪,骨子里就带着戾气。今天你打我,来日就会吃人。”
石猴身后的妖王,一个个都是暴怒,恨不得自己冲上来将刘长老打成肉泥。
但石猴反倒较为平静。
他突然想到以前陈哥跟他吐槽过。
说陈哥他们那个时候的网络上也有那么一群人。
不管你怎么跟他讲道理。
他只会说他认准了的那些话,想方设法的证明他说的才是对的。
这种人是根本没有办法跟他交流的,也就根本无需跟他交流。
“或许根本就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个老道士身上。”
石猴不由看了一眼老道士身后的那些三丹门弟子。
相比起这个仿佛一点都不怕死的老道士。
那些弟子至少表现的还算是像个人。
不想死,想活。
行吧。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先不讲了。
石猴把手里那柄抢来的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入土半截,嗡嗡直颤。
而后整个人冲了上去,与这群三丹门人战在一起。
不过说是战到一起,实际上却是石猴单方面的碾压。
他直接冲入阵中,将这群三丹门人冲散。
转头看了眼旁边其中一个弟子,一巴掌扇过去。
“啪!”
那弟子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趴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旁边一个弟子见状转身就跑,才迈出第一步。
石猴一脚跟上,正踹在他屁股。
“嘭!”
那弟子双脚离地,凌空飞出,一头栽进土里,如同一棵葱。
“快逃,能逃一个是一个!”
刘长老见石猴转头去收拾弟子,强撑着一口气就要后撤。
可他是石猴重点关注的对象。
刘长老刚抬脚,就看到眼前一花。
回过神来,石猴已经到了他跟前。
弯腰,伸手,一手攥住他一条腿。
下一刻,刘长老整个人被倒拎了起来。
脑袋朝下,发髻散开。
“你!你这畜……”
刘长老当即破口大骂。
但后半句还没骂完。
就被呼啸而来的空气,冲刷得张不开嘴。
石猴竟是将他整个人如同挥舞一根棒子一样抡了起来。
朝着这些三丹门弟子横扫过去。
“呼!”
风声沉闷。
第一圈扫过去,便有四五个弟子被自家长老结结实实砸中。
成片倒飞,人仰马翻。
石猴手上不停,抡着这根人棍,朝其他几个三丹门弟子冲去。
满场趴着的妖王,眼睛都直了。
一炷香之前,这位长老还捧着册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点。
就如同那阎王点卯,好不威风。
可现在,却被一只猴子攥着两条腿,抡棒子一样耍着玩。
“这……这也行?”
石猴玩儿了片刻,几乎将大多数三丹门弟子都打倒之后。
手一松。
刘长老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七八圈,道袍沾满黄土,趴着干呕。
再也没有说话和反抗的能力。
而此时,仅仅只有三四个三丹门弟子趁着混乱跑远。
有人往东,有人往西。
有人连方向都没挑,掉头就跑。
跑得最快的那个,一头撞在阵法边缘。
“砰!”
光纹一亮,整个人被弹了回来,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不过这些弟子们毕竟是布阵的人。
手忙脚乱一通掐诀,地上的蛛网光纹忽地一暗,然后便尽数散去。
拦了满场妖王大半日的困妖大阵,就这么被自己人亲手拆了。
这几个弟子又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跑去。
而那些一直被阵法压制住的妖王们,也终于重获自由。
“猴大王,俺们这就去把这些漏网之鱼抓回来!”
被释放的妖王里面,反应比较快的立刻就准备立功拍马屁。
但石猴却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站住,接着嘱咐熊大看好这些人。
而后自己追了上去。
把那些跑远的三丹门弟子,又一个个地抓了回来。
……
花果山这个海岛边缘。
有一个穿三丹门衣服的弟子满脸惊慌,逃到了海边。
他胸口剧烈起伏,身上满是汗珠。
他们这样的修为,身体应该不会再出汗了。
所以他这些汗全部都是被吓的。
被那只猴子吓的。
因为阵法需要,所以他并没有直接出现在阵法之内,而是一直都在较远的地方维持。
所以亲眼看到那只猴子发威,将刘长老打败,其他弟子要四散而逃时,他第一个转身就跑。
因为离得较远,此时已经跑到了海边。
而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
这么一个海外的弹丸小岛,怎么就藏着那么凶的妖王?
一想起那张毛脸雷公嘴。
他就感觉两腿发软。
逃。
一定要逃出去!
一定要把消息传回宗门。
只有让宗门中更强的人过来,才可能把其他师兄弟和刘长老救回来。
这弟子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
他喘着气,回头又望了一眼花果山。
整座岛黑沉沉地伏在海天之间,浪拍着礁石,声声瘆人。
原本这花果山在他看来风景秀丽,简直如同世外桃源。
但此时在他眼里,却又成了一个幽冥地狱。
他转身快步跑到海中。
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物。
是个巴掌大的一叶青舟,温润如玉。
这是他离山门之前,长辈给他的保命宝贝。
如今正好能够用得上。
他把青舟往海面一抛。
青舟见风就长,眨眼间涨成丈余长的一叶扁舟,稳稳悬在浪头上方。
他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青舟一颤,破开海风,贴着海面疾飞而去,身后的浪头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海风呼呼地灌进领口。
逃出来了。
总算逃出来了。
得赶紧回去报信。
门中前辈们一到,长老和师兄们,就还有救……
无论到时候他们是死是活……但总而言之,我得先把消息传出去……
乘着青舟海面上飘出老远,这弟子才终于敢回头又看了一眼。
花果山此时已经缩成了海面上的一个小点。
他两腿一软,瘫坐在舟上。
抬手本想抹把汗,手到半道,却又停住。
一股说不出的念头,慢慢爬了上来。
他觉得很是诡异,很是荒谬。
我……就这么逃出来了?
这么容易就逃出来了吗?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自心中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