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执迷不悟,还敢屠戮凡民!”
智宸法身梵音震荡,一手结大悲护持印,金壁横亘,隔开血海魔潮。
大黑天狞笑一声,六臂同时运转,不做半分停滞。
一手执血刃横斩,一手握骷髅幡引动业火,缚魔索凌空抖直,余下三掌飞快掐动灵山忿怒密咒。
他本是摩诃迦罗,佛门千百秘法烂熟于心,虽堕魔道,佛门神通奥义却分毫未失,一经催动,血色梵文如雨倾泻,直扑法身周身要害。
千里之外旷野,智宸真身心神与法身一体相连,不敢有片刻迟缓,一身本事尽数铺开,见招即拆,不容空隙。
眼见血色梵文漫天袭来,智宸振袖放出万毒幡。
此幡久受行道功德祭炼,常年浸润金光寺讲法梵韵,凶煞戾气褪去,生出清浊运化之能。
幡旗一展,如云霭横空,不逞毒杀之威,专司吸纳涤荡邪秽。
漫天血色梵文撞入幡云之内,魔韵被层层消解,未几便化作缕缕浊气消散。
大黑天见状,指尖法诀一变,舍弃梵文,催起旧日护山大魔印,裹挟无边血煞当头拍落。
印势沉猛,乃是当年镇压外道的正法,此刻灌注血祭戾气,威力倍增。
智宸豁然开启慧眼,湛然神光穿透血雾,一眼觑破魔印气力流转的缝隙。
当即默运禅天九定,心神层层入定,九重心境环锁稳固神魂,抵御魔音扰识。
同时足引大地之力,厚土精气升腾,化作山岳虚影迎向魔印。
轰然巨响震荡四野,土黄光层层层崩裂,却终究卸去大半冲击力。
未等气浪平息,大黑天另一条臂膀旋即挥出,魔焰卷着锁链缠杀而至,欲困锁法身。
智宸心口腾起琉璃心焰,剔透金火凭空铺开,本心真火专焚业障邪祟,烈焰一卷,血色锁链滋滋消融。
智宸口中不停诵念佛门加持法咒,金光层层覆裹法躯,同步掐动佛门除魔法咒,一道道金色符印飞射,直袭大黑天魔相眼目,心口各大魔力枢纽。
大黑天眼见智宸攻来,冷笑一声,却是丝毫不乱,智宸每施一法,他瞬间辨明源流,转手便以同源奥义逆化反击。
智宸结不动明王印镇魔,他便演化忿怒降魔相,以煞破镇。
智宸催动金莲浮空阻隔攻势,他便引业火倒卷,焚碎莲台。
双方术法同源,你来我往,全无喘息间隙。
智宸一手维系法身,一手轻抚腰间翠光两仪灯,翠色柔光源源输送洞天元气,弥补隔空传力的损耗。
只是真身远隔千里,法力经由虚空输送,辗转耗散,灯内洞天时序之妙,受制于距离,难以全力施展。
战场之上攻势永无断绝,大黑天六臂交替出击,一招未落,后招紧随,血刃劈出的瞬间,骷髅法杖业火已然迂回袭向法身侧翼。
缚魔索被琉璃心火焚毁,转瞬又以血气重凝,自地底悄然缠绕。
智宸凭慧眼预判攻势,禅定守住心神不被魔乱,万毒幡左右周转兜挡四散魔气,大地之力时时补筑防御,琉璃心火游走驱杀近身血煞,各类佛门印咒此起彼伏,死死缠住魔相。
二人各展神通,佛光与血魔之气不断碰撞撕裂,碧空金血相交,云雾翻涌,天地变色。
周遭百里同受震撼,城中屋舍墙垣受余波冲击,砖石簌簌剥落。
智宸法宝神通轮番运转,招招抢占防御先机,一时之间堪堪稳住局面。
可岁月底蕴之差,日积月累,渐渐显露弊端。
大黑天修行亘古,更为杀伐之佛,魔力依托荒山祭坛无穷血祭精气供给,滔滔不绝。
智宸虽借万民善念领悟诸般法门,证得罗汉果位,终究行道岁月尚浅。
翠光两仪灯输送的洞天元气,追不上持续不断的神通消耗。
琉璃心焰源自本心,长久外放焚烧邪秽,灵台渐渐泛起疲乏。
禅天九定持续抗衡魔音侵扰,便连禅定之身也开始晃动。
慧眼神光连连穿透浓重血雾,湛然光彩缓缓黯淡。
万毒幡的清云霭气,在连绵不绝的魔潮冲刷下,愈发稀薄。
攻势不曾停歇,强弱已然悄然逆转。
大黑天捕捉到法身金光微滞的间隙,当即变招,舍弃正面强攻,数道血色劲气虚实交织,正面佯攻,暗中分出一缕魔煞绕向赵平安。
智宸见状,只得分出一部分佛光加固后方护罩,阵线瞬间捉襟见肘。
趁此空档,大黑天骷髅幡狠狠轰击在法身外侧金光屏障,蛛网般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哈哈哈!秃驴,你法宝万千,手段齐出又能如何?”大黑天魔啸响彻云霄,“你仰仗气运、法宝借力,根基不及本座万分之一!千里之外遥控法身,气力流转处处掣肘,僵持下去,法身溃散只在顷刻!”
智宸无暇答话,强行催动琉璃心焰暴涨一瞬,逼退近身魔刃,同时摇展万毒幡吸纳周遭血秽,口中除魔真言一刻不停。
可每一次反击,都要透支寄存于赵平安体内的本源佛光。
法身躯体渐渐虚浮,金光明暗不定,许多神通愈发稀薄,衔接已然慢上一线。
院外青芒闪动,蝎子精一路冲破沿途拦截,终于赶至。
可大黑天早有预备,两股血魔气旋即化出血鳞妖物,死死缠上玄荼。蝎尾锋芒屡出,却始终无法摆脱缠斗,难以入内支援。
危局愈甚,大黑天抓住智宸法力不济的空隙,六臂合力,万千血色梵钉密如雨矢,四面八方笼罩法身。
智宸急催大地之力筑起厚土屏障,琉璃心火向前焚烧梵钉,万毒幡全力扩张吸纳余秽。
多重防御层层叠叠接连竖起,又接连被魔力碾破。
一重金光破碎,便再凝一重,本源佛光飞速损耗。
千里旷野,智宸真身胸口微微起伏。
禅天九定难以久持,心神持续消耗。
翠光两仪灯源源不断送出元气,却架不住虚空长途耗损。
他所有手段尽数施展,再无新招可供隔空调度。
若真身入洞天借两仪灯之力调息,眼前这道法身便会瞬间失去维系,如若继续硬撑,不消多时,法躯必然崩毁。
大黑天魔目赤红,察觉到对手法身不稳,法力衰退,不再留手,所有法力向一处汇聚,酝酿绝杀一击。
漫天血雾向魔相周身收拢,浓烈煞气压得整片院落风声死寂。
赵平安缩在佛光庇护之下,眼睁睁看着护持自己的金色僧影日渐黯淡,心中惶恐却无能为力。
智宸法身静静立在血色狂风之中,依旧稳固结印,梵音不辍。
他尚能勉强支撑片刻,却清楚知晓,这般隔空鏖战,败相已现。
智宸目光越过翻腾血雾,望见后方瑟瑟发抖的赵平安,一时间心生彷徨。
若是自己也如那大黑天一样,直接寄生,以赵平安至阳之体,成就法身,还能与那大黑天魔相一战,可那样哪怕胜了,赵平安也要神魂被法身碾碎,性命难保。
如今只怕是。。。。。
没办法了吗?
智宸心中闪过无数画面,忽然想起了开国圣人当年入昆仑时写的一首诗。
圣人绝境时多次行险,可唯有行险方有破局之机。
一念蓦然升腾,胸中豪气冲破疲惫桎梏。
便有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无声词章自心底回荡,震彻心神: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魔,一截赠佛,一截还仙庭。天下大同,仙佛共公心。
词句落处,一股磅礴豪情自孱弱气息之中拔地而起。
智宸不再迟疑,决意行险。
他指尖死死扣住腰间翠光两仪灯,毅然分出自身三分之一神魂,注入灯内洞天。
此灯内外时序颠倒,外界瞬息,洞中千载,他要借洞天本源之力,强行逆乱时空法则,短暂打通千里虚空的道力通道!
“以神魂引两仪时序,瞬刻借洞天造化!”
翠光两仪灯爆起万顷碧色光华,一道贯通千里的翠色光桥凭空成型,自旷野真身直连千里之外的佛光法身。
刹那之间,法身力量暴涨,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躯骤然凝实,琉璃心焰化作漫天金虹,万毒幡清云扩张数倍,佛门除魔大咒轰鸣不绝。
大黑天正待催动绝杀一击,忽见虚空时序紊乱,碧光横亘,法身威势陡增,不由神色剧变。
他追随世尊亘古岁月,深知逆时序之术何等凶险,纵然是罗汉,燃烧神魂强行撬动时空,代价难以估量。
未等他念头转完,智宸法身已然抢先进攻,金莲横空、金刚印直劈魔相,层层佛光碾压而下。
大黑天仓促之间抬手格挡,数道魔臂接连被金光震开,魔相连连后退,胸腔震荡,一缕魔血自虚相口角溢出。
几番见招拆招,他赖以制衡智宸的佛门神通尽数被一时暴涨的佛光压制。
大黑天怒火升腾,心中骤然醒悟:佛门同源的法门,在对方这一瞬的时空增幅下,再难占据上风!
“好!既然佛法秘术不足以镇压你,便休怪本座动用底牌!”
大黑天不再执着以佛门神通相搏,魔目赤红,六臂同时结出诡异血印,仰天发出震彻云霄的嘶吼。
瞬息之间,西牛贺洲大地万千角落,数十处隐秘祭坛同时亮起猩红血光。
一座座潜藏多年的血祭法坛,各自拘禁数百青壮凡人,祭坛之内,无数生灵惊恐哀嚎,血肉神魂被法阵强行抽取。
无边血气自西牛贺洲四面八方汇聚,于虚空凝成一条横贯万里的千里血河!
血河滔滔,尽是生民精血与哀鸣怨灵,腥臭煞气遮蔽日月,沿着虚空通道奔腾涌向小院之中的魔相。
血河入体,大黑天魔威瞬间暴涨数倍。
先前被压制的攻势骤然反扑,血色巨浪冲刷而来,翠色时序光桥持续震颤,裂痕飞快蔓延。
强行逆时序的后劲飞速显现,智宸分出的三分之一神魂持续灼烧,千里之外的真身气血翻涌,头痛欲裂,翠光两仪灯的碧光不断衰减。
短暂的优势转瞬即逝。
智宸法身勉力催动所有手段抵挡血河冲刷,万毒幡被血浪浸透,清浊运化之力不断消退。
琉璃心焰在无尽血煞侵蚀下渐渐微弱。
大地虚影被血河冲碎,层层佛门咒印接触血河便消融溃散。
“智宸,你燃烧神魂强行逆转时序,已是强弩之末!”大黑天魔啸震野,“本座经营西牛贺洲无数暗坛,蓄养血源多年,今日总算逼你显露极限!今日你逼我献祭万千青壮,你之业力,比我也不差啊!!”
智宸望着那凌空而起的血河中传来无尽的哀嚎悲鸣与怨怼,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愧疚。
此番鏖战,为救数百而害了上万,是我之过吗?
智宸心生愧念,只这一瞬分神,那大黑天便已袭来。
智宸唯有勉力防御,苦苦撑持。
不过到了现在,纵然即将落败,却也逼出大黑天潜藏西牛贺洲的布局,知晓遍地隐秘血坛拘押凡人,储备血祭本源。
此等消息,足以传告四方,提前防备魔孽大举作乱。
可眼下危机迫在眉睫,时序逆转的时效即将耗尽,神魂灼烧之痛深入骨髓,法身金光寸寸瓦解,再也无力阻拦滚滚血河。
赵平安就在身后,一旦法身溃散,少年至阳躯体顷刻便会被大黑天吞噬。
蝎子精此时仍被两头血鳞魔物死死纠缠,难以脱身驰援。
智宸法身躯体剧烈晃动,佛光一层接一层消融。
智宸自知大限将至,心中唯有一念,只恨未能除此魔,解救无数被囚于西牛贺洲祭坛的百姓。
就在滚滚血河即将吞噬佛光法躯,生死一线之际,高空之上,虚空缓缓舒展,一张古朴泛黄的巨大膜状光幕自云海深处冉冉升腾,横亘在血河与智宸法身之间。
黄膜看似轻薄,却散发出一股苍茫悠远、难以言喻的浩大气息,将滔滔血浪稳稳阻隔。
大黑天望见那一张黄膜,魔相猛地一僵,滔天攻势骤然顿住,眼底首次生出浓重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