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说回了正题：“沈师弟，明天记得来五行观广场的演练场。”
修缘点了点头：“明天我一定准时参加。”
小猴子心中怀着满满对修缘的羡慕嫉妒离去了。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重了些，背影在松林间晃了几下，被暮色吞没了。
小猴子走后，修缘叹了口气。
他坐在藏经阁一层那张旧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自己只顾着埋头修炼，却忘了抬头看路。修炼快是好事，可快得离谱就是麻烦。婶婶以前总说——“出头的椽子先烂。”他从小在棋牌室里看人打牌，也知道这个道理——赢钱最多的人，永远是第一个被人盯上的。
今后自己考虑问题还要更加周全些才是，要不然一不小心就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干就干。修缘马上在藏经阁翻起了各种法术典籍。他翻了一排又一排书架，玉简一枚枚地过，花了大半天时间，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种隐匿修为的法术。
叫做“闭窍术”。
玉简上写着——闭窍术，可遮挡仙窍灵力波动，使他人无法以常规手段探查真实修为。除非有人特意用秘术强行探查，否则一般手段是查不出底细的。
这个对于自己后面的修炼也是至关重要的。在实力比较低的时候，一切都要低调行事。
这个法术倒不是太难。修缘只用了几个时辰便能够熟练掌握了。他对着铜镜试了几次，将灵力按法诀运转，仙窍处的灵力波动就被一层薄薄的“壳”裹住了。从外面看，他就是一个只打通了两三个仙窍的初学弟子。他撤去法术，仙窍的波动又恢复如常。收放之间，只需一息。
想到现在自己一个十来岁的新入门弟子，一般人并不会对自己多加注意。霄师叔和师傅明天估计也会忙于比试演练，不会有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为了不让小猴子再起疑心，修缘暂时就没有用法术遮蔽住修为——毕竟在小猴子面前，他已经有了“捡到丹药”的说辞，不必再多此一举。
第二天，修缘早早地动身，来到了比武演练的广场。
广场位于五行观的总观，修缘是第一次来总观。总观建在云峰山的主峰顶上，比各分观都要高出许多。从藏经阁飞到总观，要穿过一片云层。修缘穿过云层时，衣服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凉丝丝的。
广场极大。
修缘落下飞剑，站在广场边缘，目测了一下——这片广场足够容纳万人以上。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有两人多长，石面被磨得光滑如镜。广场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柱上刻着五行符纹，符纹隐隐透着光。
此时广场已经分成了五个方阵，按金木水火土五色排列。金行观的金色方阵在东，木行观的绿色方阵在南，水行观的蓝色方阵在西，火行观的红色方阵在北，土行观的黄色方阵在中。每个方阵都摆着几十排长凳，凳子上坐满了人。
广场正中央，布置了十二个比试台。比试台是圆形的石台，直径约莫两丈，台面上刻着防护阵纹，台边插着各色阵旗。十二座比试台排成两圈——内圈四座，外圈八座，大概是给不同轮次的比试用的。
修缘找到了土行观的方阵，远远就看见了小猴子。小猴子坐在方阵靠前的位置，正朝他招手。
“沈师弟，这边！”
修缘走过去，在小猴子身边坐下来。小猴子找的位置非常好——土行观方阵的第三排正中间，基本上十二个比武台的情况都能够一收眼底。
又过了半个时辰，五行观的弟子们陆陆续续都已经到了广场。这是修缘第一次看到五行观的所有弟子。
他原以为五行观也就几百人，顶多上千。可此刻放眼望去，五个方阵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每个方阵都有上千人之多，整个广场上足有七八千人。各色道袍在日光下铺成一片——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像是一幅巨大的五行锦缎。
修缘用胳膊捅了一下小猴子，声音压得很低：“侯师兄，咱们五行观居然有这么多弟子。”
小猴子又是那副自豪的神情，下巴微微抬起来：“你可千万不要小看咱们五行观。五行观可是风陵国修仙三大门派之一，能来到五行观修炼，那可是所有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事情。”
修缘连忙说道：“那怎么会？我只不过是没想到咱们观中居然弟子如此多。”
小猴子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每数一个就弯一根指头：“咱们五行观有元婴期师祖三人，结丹期师叔伯十五人，练气期弟子七千五百八十二人。就算是在三大修仙门派中，咱们也不输于另外两家。”
修缘好奇地问道：“师兄说的另外两个门派是谁？”
小猴子刚想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但转念想起修缘之前的身份——一个从村里出来的凡人，不知道也正常。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另外两个门派乃是天星宗和广陵门。在当下风陵国所有的修仙门派中，实力这三家算是并驾齐驱的存在。”
修缘点了点头：“看来这两家门派也不容小觑呀。”
小猴子瞥了一眼修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虽然现在三家实力相当，但是如果论门派成立的时间来看，这两家可是后辈一样的存在。咱们五行观可是存在了七千年以上了，而天星宗和广陵门不过才区区两三千年而已。和咱们怎么比？但凡是风陵国那几大修仙家族，哪个不是优先把族内子弟送进五行观？”
修缘知道小猴子虽然有夸大成分，但料想也不会差距太大。不过另外两个门派能与五行观并称三大门派，自然有其过人之处。还是应该公平地看待。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看看这两家到底有何独到之处。而对小猴子的言论，他只是莞尔一笑。
修缘看着十二个比试台开始忙碌了起来——有执事弟子在台上检查阵纹，有人在搬动阵旗，有人在台上放置比试用的法器架。他问道：“咱们这次的比试演练是何情况？”
小猴子此时也看向比试台，声音放低了些：“听说这次演练一共报名并经过筛查参与的弟子只有二十四个人，应该都是咱们练气期弟子中的精英。这次咱们要好好观摩，对咱们以后的修炼可以说有很大的帮助。”
修缘点头称好，又问了一句：“只有练气期的弟子才会参加吗？结丹期的师叔伯有没有这样的演练让咱们开开眼呀？”
小猴子又白了修缘一眼。这次那个白眼翻得比平时更用力，像是要把眼珠子翻进脑子里。然后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一般各个门派里结丹期以上的长老，都由门派根据修炼等级进度配备相应的资源。但是如果想要获取更多的资源，一般结丹期的长老们都会选择外出游历，从而寻找自己的机缘而提升修为。怎么可能还像练气期弟子一般参加这样的比试？”
修缘想了想：“这么说来，咱们练气期的弟子是否也可以经常外出历练而寻找机缘呢？”
小猴子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有时结丹期的长老也会带着练气期的弟子出去办事历练。练气期弟子有时也会通过接任务去完成一些外部工作。观内弟子原则上都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修缘点了点头，看来以后有了一定的修为根基，任务还是要继续接起来。
小猴子继续说道：“所以只有练气期的弟子才会为了修炼资源参加这种比试排名。为了更加合理地展现练气期弟子的实力，比试分为两种模式——一个是综合比试，一个是新人比试。综合比试就是所有的练气期弟子都可以参加，比试采用抽签决定。不过这种综合比试说是合理，但其实不然。”
修缘不解道：“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小猴子一脸无奈，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是当然。这种综合比试一般只有练气期高阶的弟子才会热衷参加。因为练气期等级越高，实力往往也就越强。除非是有些特殊法器或法术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越级战胜比自己高阶的师兄弟，正常情况下都是高阶碾压低阶的存在。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资源的分配原则上自然都是倾向于那种高阶弟子。其他弟子只有眼看的份。也只有等到一波高阶弟子熬到了结丹期后，下面的一些人才有机会拿到这块资源。”
小猴子这种练气期低阶的弟子是根本无法报名参加的，只有围观的份。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虽然说是全观所有练气期弟子都可以报名参赛，但是低阶弟子想要通过这种比试拿到资源那是痴心妄想，只有等到进阶到十层以上才有可能报名参加。另外一种就是新人比试，这个只有每届新加入门派的弟子才有资格参加。这个比试相对比较公平，因为大家都是新加入的，修为差距并不会太大。”
小猴子说到这里，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没有赶上但一直记在心里的事。
“一般情况下，新入门的弟子都会想着去尝试参加新人比试。因为如果这次不参加，那么以后就无法再参加新人比试，只能参加综合比试了。所以新人比试对所有弟子来说只有一次机会。一方面，如果取得成绩可以拿到不少资源奖励。另外更重要的是，如果表现出的资质不凡，也可能会被结丹期长老们发现，收入入室弟子行列，那相应的资源可就不用愁了。”
修缘转头看向小猴子：“咱们不都是师傅的弟子吗？这入室弟子又是何意？”
小猴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每个分观都有至少两名结丹期长老坐阵。而所有的练气期弟子也都会算作某位结丹期长老的弟子。就像你我二人的师傅不就是同一个人嘛。不过弟子和弟子之间却有着非常大的不同。所谓入室弟子，是能在师傅亲自指导下进行修炼，往往遇到修炼中的问题能够得到师傅的亲自指点，可比自己琢磨要好很多。在修炼遇到瓶颈时，获得前辈传授心得经验才是最宝贵的。”
小猴子此时压低了声音，嘴巴几乎贴到了修缘的耳朵上：“像咱们这种，虽然也算是师傅的弟子，但是很难得到师傅的亲自点拨。好一点的会让其他高阶练气期弟子代为指点，差一点的就只能自己参悟。能走到多远，完全看个人造化了。”
修缘听着这话，想起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入门第一天见了师傅一面，之后就是小猴子领着他到了藏经阁，然后小猴子闭关，然后自己一个人修炼。要不是机缘巧合得到空间戒指，他大概现在还在苦哈哈地炼化元气散。
小猴子继续说道：“咱们观内结丹期长老一共十五位，但是只有七位是三位师祖的入室弟子，其中就有咱们师傅。他们被统称为云峰七子。所得到的资源和指点都比另外八位师叔伯多很多，被重视的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修缘心中现在才知道，原来入室弟子和弟子之间还有这么大的差距。难怪自己来到观内一年多了，也只在入门时见过大胡子师傅。原来师傅是让小猴子代为指导。但明明小猴子这修为也不是很高，如何指导自己？要不是自己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空间戒指，自己的修炼前景到真是堪忧呀。
料想霄师叔也是知道这种情况，才对自己有赠丹药的举动。瞬间对云霄子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小猴子指了指会场东侧的几个擂台，手指在方阵里点了点：“这次的新人比试，其实也是给各观结丹期长老物色入室弟子的机会。如果在新人比试中表现突出获得优异的成绩，那么就有机会被结丹期长老选中，有成为入室弟子的可能。要不是两个月前你只打通了两个仙窍，而是现在的修为，肯定我会建议你也参加这次的新人比试。这可是一次出人头地最好的机会。”
修缘听到小猴子又谈及此事，心里一紧。他连忙看了下周围的师兄——好在并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人的谈话。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心中也暗自思量——不知道没有参加这次新人比试演练到底是对是错。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有了空间戒指这等宝物。如果离师傅太近也是不妥，容易被师傅看出端倪。这样低调的修炼，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这样一想，修缘瞬间就想通了。
这时，大会长老席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修缘抬头看去——长老席设在广场北侧的高台上，一排太师椅上坐了十几位结丹期长老。金行观的副观主云霄子坐在左侧第三位，土行观的正观主云玑子坐在右侧第二位。大胡子师傅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土黄色道袍，胡子也梳过了，正襟危坐，倒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样子，只是那双环眼滴溜溜地转，看着像是坐不太住。
只不过没有看到三位元婴期师祖的身影——大概是在闭关，没有出席。
这时，一位身穿结丹期长老道服的中年人站起身来。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瘦，鼻梁很高，眼窝深陷，目光扫过全场的时候，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他走到台前，轻声咳嗽了一下。
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七八千人的广场，从方才的嗡嗡低语到鸦雀无声，只用了一息。
结丹期长老轻声说道：“五行观练气期弟子比试演练大会现在正式开始。”